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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德勒斯登愛樂與聖十字合唱團11月來台

dresKreu

























對藝文活動神經敏感的朋友,應該已經老早知道這個消息,德勒斯登愛樂與聖十字合唱團將於11月24號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全本《彌賽亞》。

我知道這件事,是三個禮拜前;動手去買票,卻是前幾天的事。去年訪德勒斯登時,錯過了聖十字合唱團,更精確的說,是刻意地避開了,因為當時時間上還趕得上晚禱的場次。雖非教徒,置身聖十字大教堂,讓我異常感動,比起後來去看新造不久的聖母院大教堂或之後聽到的音樂會都來得百感交集。

對他們巡迴來台的曲目失了個大望,對《彌賽亞》雖沒敵意,但是在台灣選擇這樣的曲目,總覺得是考量票房折衷的「芭樂決定」。我多麼希望,他們能安排演出一些與德勒斯登、或Saxony 地區有淵緣的音樂,例如Heinrich Schutz,或是去年在當地聽到的、十八世紀擔任德勒斯登聖十字大教堂樂師30年之久的 Gottfried Homilius (Carus廠留下許多與德勒斯登合唱團體合作的Homilius音樂),或者至少是在東京、札幌、長野、橫濱等場次會演出的Bach 《馬太受難曲》。

( 唉,就商言商,我也知道其他「偏門」的曲目,會讓票房奇慘無比。)

之所以決定買票,並非帶著朝聖的心情,或要挽回什麼遺憾。至今仍覺得,在去年那個時空中,保有聖十字大教堂 (Kreuzkirche) 的單純回憶,比起「聽音樂」本身更為重要。

下決定的原因有二。第一,場地雖不理想,我還是想聽到聖十字合唱團的演唱,也想對照他們近幾年來的唱片中新的演變,驗證於現場會有何結果。第二,對Handel 的這個曲目,Handel 神劇與聲樂風格,或是長久以來這曲目的各式詮釋典範,有些新的看法,想從這次機會去深刻自芻感受。

希望會有些encore 曲,能讓這個八百年歷史的合唱團唱一點在地傳統的曲目。

我去訂票時,票還剩下非常多。難道瘋狂愛樂愛古典唱片的台灣,撐不起這般水準之上團體的音樂會市場?我上了聖十字合唱團的Facebook,上面排定了隔天11月25號「還有一場」台北的無伴奏合唱音樂會。不知什麼原因,就是 google 不到這個音樂會的消息?不知是否排定後,又被取消了?

這應該不會是與此團最後的邂逅,一定要找機會再訪德勒斯登,也一定要去聽聽聲響與建築內飾一般昏黃華美的森帕歌劇院(Semperoper),且體驗從去年旅行中尚未經歷的事物。

2010年7月29日 星期四

不解情意只聽音:Mendelssohn 合唱究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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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甫發行,姍姍來遲、趕不及紀念年浪頭的一張Mendelssohn 合唱專輯。遲了無誤,總比不來的好,這張片子執行(execution) 與韻味(aura) 上的完成度驚人,是我心目中最佳的一種Mendelssohn 合唱典型。

比利時指揮 Philippe Herreweghe 的法式華麗風,固然令人驚豔,但總是無法讓我更親近地擁之入懷。尤其自去年開始,我私下不斷尋覓一種在Leipzig 與Dresden 聽到人聲如波浪共響的感動:被剝奪到只剩本質的清澈,卻完全展現了尊貴 (有別於嬌與傲之「貴氣」) 的個性。

從耳機裡傳來的人聲在兩分鐘內便已定局,This is it。討好耳朵的蜜汁、色彩炫目的舞蹈,退下吧。完整地給我誠心正意的唱與頌吧。Vocal Concert Dresden 這個由 Dresden 音樂學院與聖十字合唱團前團員組成的團體,由創始人兼 Dresden 聖十字合唱團指揮已長達十五年的 Peter Kopp 帶領,完全讓我放心地享用 Mendelssohn 姐弟的詩意。

「音樂與詩歌,何者為王」,這個音樂史上一山不容二虎的重大命題,變得完全無關緊要。隨著解說中兩人短暫一生的緣份與轉折、合著詩的譯詞的起伏共聽,感官絲毫未受刺激、而是被撫慰整平,得到的是感官與表面情緒之外的感動。沒有哀物狂喜的情緒起伏,深深紮下的是讓我不想說話的沉靜。

試譯這首Fanny Mendelssohn 所譜、Wilhelm Hensel 所作 "Schweigend sinkt die Nacht hernieder" 的歌詞,因為它忠實傳達了在無言中,我看到的 Dresden 「夕陽與夜光之間」的畫面。

夜,默默降臨
晚夕之輝煌靜靜淡去
輕輕地,我們的歌走入靜寂
輕輕地,聲音之浪再度響起
我們的旅程已到盡頭
輕輕地,輕輕地,晚安。

dresdensunset

2010年7月3日 星期六

只緣身在此山中:Rogner 的布魯克納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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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曾經問過,「你覺得 Heinz Rogner 的風格為何?」我苦思良久,他的風格不討喜討好,算是「平實的即物派」;他的 Bruckner、Ravel、Strauss 歌劇、Handel 神劇,個個曲子又長得不大一樣,讓我很難歸納簡答。

Rogner 與子弟兵Berlin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 的布魯克納全集入手已有好一陣子,始終沒能好好消化它,至少還沒到可以成文立論的程度。

今天一早,或許良辰吉時已到,先聽Bruckner 第七,以便與Sanderling、Kegel、乃至Suitner 作比較。以舊東德指揮的系譜來看,Rogner 當是其中最「沒有個性」的。以這首曲子作為基準,Sanderling 偏慢速度中,穩健細密、陰柔的控制;Kegel 如同之前網誌提過的:「開放, 恢弘, 直言無諱的光明磊落的演出」。Suitner 版是更加豪放官能,行書般的恣意揮灑。

Rogner 的觀點是整個曲子的宏觀大結構,雖未採取Sanderling 的慢速,卻老神在在地緩緩昂首地鋪陳。第一樂章相當低調,即便與其他東德大師相較,顯得溫和 gentle,甚至稍嫌「溫吞」(奇怪的是,他的 Bruckner 第四號表現就極為直率俐落) 。偉峻的山水依舊壯美,只是輪廓不深,也不透過衝突與衝勁來大力運作,不急著頭一兩拳就撂倒聽者。

第七是Bruckner 交響曲裡相對容易親近的曲子,自從1884年Leipzig 的首演以來一直叫好又叫座,旋律線的綿延悅耳與設計合理的推演聽者很容易消化,也很容易折服在其氣勢之下。Rogner 的版裡,,自然但不誇大 Bruckner 擅長的緩慢移動的時間感,第一樂章不顯眼(雖然結尾的昇華,不斷讓人想起《萊茵的黃金》),第二三樂章,反而處處充滿陣陣浪頭的衝擊力;最後樂章的終曲,相當符合作曲家的標示「激動地、但不快」,Bruckner 倒置順序呈現的主題群,整齊均勻,該有的氣勢尊嚴沒少,卻不急著加速,直到最後,Rogner 才奮力一起,露出一絲微笑。

同為剛直的德式風格,Kegel 就像一位更有charisma 的硬漢,大器大步;Rogner 則是腦中步步為棋、下手節奏卻明快的隱士。

或許不會時時刻刻想聽這樣「平鋪剛直」的Bruckner 第七,若想感受兩袖清風、平心靜氣的Bruckner 之時,Rogner 會是個好選擇。

2010年5月16日 星期日

「風、花、雪、月」:Suitner 的Holberg's Su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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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tner 有些錄音有如疾風勁雪,秋風掃落葉的姿態。視曲目而定,可能是感官的饗宴(如春之祭),也可能是一場小災難。

Grieg 的管弦樂,尤其這首Holberg's Suite,怕的是兩種極端: 一者是「女性化」軟調的小家溫婉,失去骨架上重量與動態的暢快敏捷。再者,過度「風花雪月」的撒花沙龍浪漫風,也會壞了此曲在輕度巴洛克法式舞蹈組曲外殼之下,花崗石般的堅實與透明清醒。

Suitner 的棒下的Holberg's Suite,不像是「古樂」式的清亮通透,大致還是歸屬浪漫派的作法。只是感覺上是鐵錚錚的俠骨柔情,情緒上沒那麼虛,沒那麼媚,沒那麼風花雪月。各個樂章的個性分明,「風、花、雪、月」各自獨立,各自揮灑各的畫面 (tableaux) 。

「風」的序奏第一樂章,快卻不趕,陣陣吹來的風颯颯落落,節奏鮮明,撥弦也gossamer 般擊點輕盈。「花」的Sarabande 句子拉的稍長,殤逝的氣氛卻不沉重,像靜中賞櫻,讓落花兀自低語,感染力豐富的一景。Gavotte 舞曲這片「雪」景,彷彿是豐收後的閒適,隔窗看雪,壁爐內一片火星、溫暖通紅。「月」的Air 是最長的「冥想」樂章,Suitner 速度在此放得稍慢,但仍流動歌詠著,像是一整段綿延的呼吸,也符合「宗教的行板」 的標示。

最後一個樂章又呼應最初 「風」的主題,Staatskapelle Berlin 的小提琴首席俐落無窮動的開場,襯著弦樂群撥奏,Suitner 在此中段(trio) 慢下了腳步,似乎想短暫緬懷花與月的兩個世界。

該走的時刻,他終究放了手,讓一切隨風而逝。

主觀聽感上,結尾的速度設定不特別快,特別是加上想停住時間的中段,卻只有三分17秒(我這裡其他弦樂版都快要滿 4 分鐘)。是因為中間的慢,讓人反而感到 「終究,什麼都留不住」的匆匆?

表面來看,這個版不符合Grieg 「慶祝紀念」 Bergen 同鄉作家 Holberg 的戲謔愉悅精神。換個角度看,反諷輕薄的喜劇,其實是建立在某種直觀的釋然。

Life is short, must let go。

2010年1月13日 星期三

Otmar Suitner 辭世 (192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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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Blue97兄網誌得來的消息。出生於奧地利,在東德發跡的 Otmar Suitner ,於1 月 8日去世,享年87歲。

看到這則訊息時我相當驚訝,因為去年到德國一遊之時,看到即將在十一月《波昂舒曼音樂節》上映的Suitner 紀錄片《Nach der Musik》(英譯:A Father's Music,2007年,105分) 消息,還深覺扼腕。(上圖為電影宣傳照,Youtube 有預告片以及疑似其中片段可看,Suitner 指揮柏林國立管弦樂團 Beethoven 第五號最終樂章的完整演出。)

電影是由他曾經無法常見面的私生兒子Igor Heitzmann 所拍攝,內容是講他與分隔東西柏林兩個女人、兩個家庭的種種情事,其中有許多家族成員的訪談,並回顧Suitner 音樂生涯的「樂興之時」。上映及巡迴參展後,於2007 與2008年間,獲得世界各地影展(Leipzig, Lisbon, Tel Aviv, 韓國) 獎項無數,可惜沒有到台灣上演過。

去年其實有不少他的唱片想在這裡介紹, 尤其是他風馳勁速的Grieg 管弦樂唱片令我十分驚豔,只是苦無時間下筆。

先列出個人覺得代表性的CD discography (絕大部分為Berlin Classics/edel 或Denon 發行),其餘慢慢作精華的巡禮吧。

1. Beethoven: Complete Symphonies (Denon,卡帶時期的最愛之一)
2. Otmar Suitner: Legendary Recordings (Edel Box set,10cd,趕緊補貨吧,風雲)
3. Dvorak and Brahms: Complete Symphonies
(雖然有朋友警告過我,在日本Disk Union試聽Brahms之後,仍毅然決然入手)
4. Bruckner: Symphony no. 7
5. Grieg: 管弦樂曲集
6. Mozart: 歌劇魔笛全曲(RCA-BMG)
7. Wagner: 羅恩格林(只有選曲版,我認為是此劇錄音史最大的遺憾)
8. Humperdinck: 糖果屋全曲 (個人認為錄音詮釋皆稱完美 [我很少用這個字眼],Suitner 的巔峰之作)

他晚年為帕金生症所苦,一走或許是個解脫。在這就用《糖果屋》的歡樂美聲、happy ending,送大師一路好走。人生已落幕,人終曲不散。

唉,這下舊東德派的老指揮凋零殆盡,只剩下高齡的Masur 與Kurt Sanderling 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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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明麗的素顏:Funke的柴小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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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有被這首錄音現場都氾濫成災的小提琴協奏曲感動了。

Christian Funke,1959 到 1966年間,分別受教於 Dresden 音樂學院與Moscow 音樂學院。1973年,進入德勒斯登國立樂團,成為最年輕 concertmaster (才23歲)。1979年之後,又轉進Leipzig 布商樂團擔任首席。能先後在舊東德兩大團擔當重任大將,算是一個輝煌難得的紀錄。他在Eterna 廠留下不少小品錄音,以及與Rosel 合作的室內樂。大型樂團的協奏曲,目前我所知道的,除了與 Kegel 合作的Beethoven Triple concerto,只有這首1982年錄製的Tschaikovsky。

柴氏這首協奏曲,像是一場壯觀的煙火秀,充滿了火花與爆點,尤其在俄國小提琴家與樂團搭配之時。你要華麗與熱情,要憂鬱的孤鳴高歌,還是超技與高空翻滾,三個樂章內應有盡有。我聽過幾次現場,display 的絢爛光景飛逝如影而過,些許的失落也如影隨形而來。

落到德勒斯登國立樂團與Hans Vonk 的手裡,管弦樂團聲部梳理得密實,帶著不浮誇的大度與由內而發的熱力。除了木管的端莊秀麗,銅管去除了舊俄國樂團的猛烈炮火與酸騷,揉合出和鳴的統整音色。

Funke 的俄國曲目極為優異,還可見於他一張包含Glaznov, Rachmaninov 等俄國小品的錄音。在這的柴小協獨奏,稍瘦實甜美的琴音,添上尊貴的氣質,像是千帆過盡、洗盡鉛華的美人,只剩下歲月沖刷後的圓熟 (sophisticated charm) 。表現上看來是質樸的素顏,卻有深邃的幽情與無窮的後味。

2009年11月25日 星期三

世俗化的浪漫派管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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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樂運動的意義,其中之一,是詳盡有所本的考據與編制詮釋上回歸當時的特色。另外一大建樹,則在於使用當時代的樂器,甚至是就在作曲家身邊熟悉或使用過的樂器。

Ars Musici 廠牌出了一張 Beethoven 四號與九號弦樂四重奏CD,全數的弦樂器,都是商借柏林樂器博物館的收藏。這四把琴乃是 Prince Lichnowsky 於1801年贈予貝多芬的禮物,多方輾轉才被收齊並修復,在不改變其琴橋與發聲特質的前提下,也無法成為常被實際使用的樂器。因此這樣的錄音顯得格外珍貴。

此外,Raum Klang 廠也有一張使用Bach 在聖湯瑪斯教堂樂團使用過的、Leipzig 樂器工匠 Hoffmann 父子監製的數把提琴,所灌錄的現場 CD。我想,無需無限上綱去強調這些錄音的傳奇性,但至少經此管道,我們得以親身體會,作曲家當時耳中腦中所聽到的聲音印記與特質。

今天的重點是,Schumann 與Liszt 的管風琴的珍貴唱片,算是 Eterna 廠牌在 70 年代體現古樂尋根精神的錄音。這兩位作曲家所嘗試的,其實是浪漫派對 larger-than-life 的大物管風琴的reappropriation,將這隻老恐龍的戶籍遷出教會,重新設籍於現代的音樂廳或獨奏會。

Schumann 這張所選擇的,正是Schumann 出生地 Zwickau 大教堂裡的 Eule-Organ;Liszt 唱片則是動用到了Merseburg 大教堂的 Ladegast 風琴。Liszt 在他的威瑪時期,1850年所創作的、長度近30分鐘的Fantasia and Fugue,即是爲了此部音調與色彩驚人的風琴的落成啟用典禮所作,他知名的B-A-C-H 前奏曲與賦格,也於隔年以這部管風琴首演。再加上同樣以此部風琴為靈感的 Weinen, Klagen, Sorgen, Zagen 變奏曲,這張CD所收的這三首曲子,全都與此部風琴有特殊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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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化的管風琴,對於Liszt 來說是鍵盤樂器浪漫自由精神(而非宗教)的神格化、管弦樂化,以及超技演奏者的造神舞台。帕格尼尼在小提琴所達到的神靈附體、吸魂大法,Liszt 希望在鍵盤樂器上也能照樣泡製,尤其是在一台更為在音色與動態上resourceful、當時最大型的現代風琴上頭 (共有四排鍵盤, 81隻音栓)。

Schumann 對管風琴聲響的世俗化,無寧說是個人化、與內省化、內縮的一種途徑。 雖然他的風琴曲不多,6 首B-A-C-H 主題賦格與,加上 3 首練習曲,不但是他苦心鑽研巴哈賦格的結晶,更是他暫時抵抗躁鬱症的良方。Fugue 格式上的規律與鑲嵌技法,成為re-channel 並驅走他心中的黑暗惡靨幻想的武器。

只是,聽過之後我不禁要想,「過度規律的形式,對於 passing fancies 不止的Schumann 而言,不會是造成反效果的死屋嗎? Op. 56 的卡農曲式,不正反映了驅之不去、如影隨形的頑固意念與樂念?」 他在此時期對於 counterpoint 與 fugue 曲式不正常的投入,或許已經是一種鑽牛角尖、矯枉過正的 over-compensation。

雖不乏間歇爛漫的花火,這些曲子應該是最「不Schumann」 的作品,卻讓 Schumann 自我感覺良好,進一步覺得是比他其他作品更可以傳世留名的經典之作。今日情境看來,跟大作完全勾不上邊,幾乎不見錄音與演出的這個事實,可能讓這個迷失的靈魂要大失所望了。

身為 Schumann 迷的自己呢? 大作與否,與第二號交響曲同時創作的 op. 60 賦格中,"Langsam" 神秘且憂鬱的 low,緩緩行進, 轉成激昂的 high passion,"Lebhaft" 的超技奔放,終曲 8 分鐘內逐漸加深能量的雍容大度,全浮凸著不吐不快的心相塊壘。

舒曼果是舒曼,明明用的是 Bach 的積木形式,跳出來的卻是血肉鮮明的一顆心臟。

2009年9月25日 星期五

Forget Mozart:「傾德排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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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愛樂大眾的集體意識裏,「阿瑪迪斯」這部通俗電影,型塑了Mozart 放縱不羈的天才形象。然而,少為人知的 "Forget Mozart" (Vergeßt Mozart, 1985) 這部德國捷克合作、西德監製發行的電影,是我覺得比前者更具深意的一部 Mozart 傳記片。

其中,一開場主角Mozart 就死了的第一幕,緊接而來的羅生門似的多角色多重主觀觀點呈現,比起 「阿瑪迪斯」裡 Mozart 反複的狂笑,Salieri 簾幕後嫉惡的眼神之類的肥皂劇設定,來的有省思觀照的層次、有梗有張力多了。

我提出 Forget Mozart 這樣的說法,不代表輕視排拒 Mozart。而是意識到遍地開花的「Mozart 俱樂部」的 iconic aura ,所投下造成的巨大陰影。我們不該以Mozart 的語言、風格與曲式結構為標準,來衡量他同時代的充滿雜音的各式音樂。「Mozart 風」的洗腦影響越大,越妨礙我們欣賞理解18 世紀其他風格的精雕細工、大膽巧思。

「傾德排奧」,是個大方向的趨勢、方便的說法,卻頗能反映這次從德國回來的想法。看倌們或許有人會認為我中毒太深,我倒是很高興找到自己真正可以「全心衷心享用」 (fully enjoy) 的一種風格。所謂的德派,還是以主流的柏林、巴伐利亞等區域馬首是瞻,舊東德與其他地區(西南德,北德) 的特色,是相對不受重視、缺乏能見度的。暫時與奧式風格保持聽感上的「批判距離」(critical distance),有助於客觀專注於「音樂中的德國」的反省反芻。

在18世紀,前古典德國音樂的百家爭鳴 (如柏林學派 Benda, Graun, Quantz, CPE Bach, 以及德勒斯登為中心, 延續好幾世紀的Saxony composers 風格),有別於日後「别黑白而定一尊」的Mozart, Haydn 維也納風。「前古典」及「Mozart 之外的古典主義」這個區塊,用主流奧式風格來演奏,是有問題偏誤的,也 trivialize 並遮蔽了這些寶物的真正價值。此時,舊東德或「其他德國」古樂的樣式,便具有撥亂反正的取代典範之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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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我「非東德不樂嗎」?某些 Mozart 與 Mahler 的東西,還是奧式的演奏,來得合乎曲子精神與甜蜜耽美(而維也納又稍有別於Salzburg)。某些舊東德的演奏,也有可能古板到全盤皆墨(某些Eterna 廠的某些巴洛克鍵盤樂),或至少有所缺陷。例如Handel 出生地 〈Halle 韓德爾節慶樂團〉於1982年錄製的Handel 唱片「聖西西莉亞頌」 (見左圖),管弦樂的精緻綿密與solo的超技雖然令人動容,但是這個曲子本身不像Handel 歌劇講究大格局與戲劇起伏的變化,演奏者必須著眼於文字象徵意涵與音樂水乳交融般的完整結合。就 articulation、詞意的表現幅度,還有「樂與詩一體」(英國詩人Dryden的作品) 的鋪陳,這個版是功虧一簣的。

結論是,當派別標籤 (label/category ) 的階段性目的達成之後,盡信派不如無派。就大膽多方嘗試,擇其所愛吧。

相關的延伸觀點,會持續思考,再跟大家分享。

「風雲」要再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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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街頭的幾家唱片行,最近好像一齊說好了似的,悄悄收起風雲代理的 Berlin Classics 的大多數CD,可能一陣子無法看見這個廠牌一字排開的壯觀場面了。

據說這些片子只在店家寄賣,時間一到,就退回到代理的倉庫去了。如果沒上架的狀況持續下去,以後要買這些只此一家、演錄均優的CD,可能要請唱片行下專單訂貨,沒法在購買之前先看到實體唱片。

我心裡是有許多感嘆的。主流五大唱片(現在不知剩下幾大)與耳熟能詳的大師們,依舊主導日趨萎縮的古典市場。在非主流的區塊裡,台灣雖有些所謂法派可聽,但是由舊東德 Eterna 廠所撐起的、堅毅質樸的「舊/東德派」,仍舊是小小眾的 acquired taste。

聽的越多越發現,派別不過是相當籠統的分法,何況復加上演奏樂手,團體與指揮的巨大差距。以德國為例,即便在德國統一之前,德國西邊受到法比荷的影響; 舊東德的Saxony 地區,在曲風與樂器的特質上,又包含著濃厚的波西米亞色彩。德國的北邊音樂表現,與奧地利風相較,也有著「一表三千里」的距離。

這幾年來,從國內外陸續搶來不少的冷門片子,改變了我聽音樂的習慣與口味。其中錄音品質最為一致的,就是Berlin Classics。即使有許多的「德派」新起之秀 (如Carus, RaumKlang, Querstand等) 值得探究,Berlin Classics 這個廠牌也並不是德國曲目與樣式的唯一依歸,若少了這個廠的歷史與新唱片,絕對只是個不美麗的錯誤。

暫別,希望只是蓄勢再發的開始,「風雲」務必要再起啊 ! 不然,這個網誌再說的如何天花亂墜,沒有嘗試機會的朋友,還是無法領略到,爲何要聽這個「缺乏大師」的小廠,以及暮鼓晨鐘的一種堅持與魅力。

(上圖為 Berlin Classics 2009/2010 年目錄,可從官網下載。光是封面和風紋樣的設計質感,即可深深感受到這個頑固紅標火紅的生命力。)

2009年7月19日 星期日

我的孟德爾頌年(之三):來自萊比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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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elssohn 的弦樂四重奏,可能再也找不到如此正統的詮釋了。

NCA (New Classical Adventure) 這個怪廠牌,將1808年由萊比錫布商管弦樂團首席Heinrich August Matthäi 所創立、已有200年歷史的布商弦樂四重奏(Gewandhaus Quartet),1993年至今的組合,在2000年前後灌錄的Mendelsshon的弦樂四重奏,集結成 4 CD重發。有興趣的人,還可找出這一天團的 Beethoven 全集及Schumann、甚至Haydn。在台灣所廣為人知的Amadeus, Alban Berg QT,及Emerson String Quartet 之外,還有許多值得擴充視野的四重奏組合。

不管是在融為一體的默契,Mendelssohn 室內樂中豐富樂念的形塑,精準微妙與文質兼具等方面,此團都是重新認識 Mendelssohn 室內樂的至高之作的參考版。Mendelssohn 的聖樂與室內樂,常常被其管弦樂曲和小提琴協奏曲的氾濫,遮敝了光芒。如果所謂的 Mendelssohn紀念年,在大拜拜似的表面喧噪之外,有著正面的意義的話,應該是趁機聽聽這些有同等水準,卻少見到陽光的珠玉。

下次或許來談今夏 Disk Union 的一些遊記感想收穫,其中一大主角是,難以找到、卻足以改變制式觀點的 CPE Bach 經典唱片。

痴人且繼續說夢下去。

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德勒斯登十字兒童合唱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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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哪幾大」安魂曲之外,聲樂作品(尤其是純合唱曲),並不受一般樂迷的青睞。這一套10CD的德勒斯登十字兒童合唱團,個人猜想是Berlin Classics 一堆套裝片中,銷量較不理想的。


最近讀到一本少數真正圖文並茂的Dresden 紀行的中文書,「德勒斯登:浪漫古典的夢幻之旅」。其中許多介紹 Zwinger 宮,聖母教堂,和 Semper 歌劇院 (Wanger 的飛行的荷蘭人與唐懷瑟,Strauss 的Salome, Elektra, 與Rosenkavalier 等歌劇的首演之地) 的篇幅,讓人有到當地一賭為快的衝動。

於是前兩天去敗入這套合唱的CD,想從這已有近八百年歷史的兒童合唱團,去除了兩大交響樂團與一大歌劇院之外的「德勒斯登之聲」。在同類的童聲合唱團中,巴黎的與維也納的團,一個自由愉悅、 一個黃金華麗。德勒斯登十字兒童合唱團,或許與屬於Saxony最大教堂Kreuzkirche(十字教堂)中的建制有關,也或許與專輯中佔大多數的宗教曲目有關,整套唱片純凈的聲底中,潛藏著更巨大的肅穆與虔誠。這樣的聲音,與我們對於童聲合唱的「天真無邪」的期待相違背,但是服貼著Staatskapelle Dresden Orchestra 的基調,有著一樣的莊重沉靜的大度氣質。

今天又在報紙上看到有關Dresden的旅遊報導,我看這是個契機與提醒 (a sign)。這次已經很趕的行程中,又要努力擠出一天 Dresden 的走馬看花之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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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網購的Mendelssohn 聖樂集(Capriccio 廠SACD),初聽時,銘感五內的真與美的感動之際,竟未特別注意到此唱片的一半,也是德勒斯登十字兒童合唱團,由1971-1991間的常任指揮 Flamig 與 Dresdener Philharmonie 共演的大作。

其中路德 (Martin Luther) 譜詞的聖誕節聖詠頌歌Choral Cantata "Vom Himmel Hoch" (〈由天堂而降〉),內容描述天使從天而降,對牧羊人預告耶穌的誕生,以及牧羊人欣喜的回應。由與 Luther 教派的宗教樂曲有深切長久淵源的此團唱出來,特別有濃淡平色的端正與權威感。

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Berlin Classics 廠牌 Reference Gold 與韓德爾聲樂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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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lin Classics 其中的 Reference Gold 系列,定價在台應該是中偏低價位,自去年底開始,至少已有20張唱片在國外見其蹤跡。曲目方面,橫跨巴洛克、前古典時期、與浪漫時期,已經看到的除了Haechen 與CPE 室內樂團的海頓交響曲,與LOCATELLI Concerti grossi,Hazelzet 所領軍的「題獻英國伯爵Abingdon」的長笛室內樂作品等。如此一來,剛好也補齊了此舊東德廠偏後期(80年代末以降)的古樂及浪漫派唱片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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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拜韓德爾年之賜, Berllin Classics 廠也同時發行了韓德爾聲樂作品的back catalogue,現今樂界已難尋的舊德式、舊 Handel 風格,頗值得期待。已發行的有Reuter 指揮的 L'ALLEGRO, IL PENSEROSO ED IL MODERATO,Rogner 的 SALOMO,Koch的 JUDAS MACCABAUS 與MESSIAH 等全曲套裝片。今年一大堆Handel逝世250年紀念唱片中,個人覺得這些是最具質感且具「承先啟後」意義的重發片。

上次 Mendelssohn 的對談CD加上Schreier 的的歌曲集,如願地以單張高價發行代理商如果聽到的話,請你們務必引進Berlin Classics 這兩大系列,詮釋有特色、轉錄有口碑的績優股好片,也請繼續堅持物美價廉的售價。

2009年4月25日 星期六

Rosel 的協奏曲錄音 wish list

在東德鋼琴家 Rosel 的官方網站裏,紀錄了鋼琴家的協奏曲repertoire,其中尚未有機會錄音的不在少數。以下是個人最希望他灌錄(或重錄)的協奏曲曲目:


Bach Concerto No. 3 in D major BWV 1054
Concerto No. 5 in f minor BWV 1056

Bartok Concerto No. 1

Brahms Concerto No. 1 in d minor op. 15
Concerto No. 2 in B flat major op. 83

Chopin
Concerto No. 1 in e minor op. 11
Concerto No. 2 in f minor op. 21
Andante spianato and Grande Polonaise op. 22

Liszt
Danse macabre

Mendelssohn
Concerto No. 1 in g minor op. 25
Concerto No. 2 in d minor op. 40
Concerto for violin and piano in d minor

Mozart
Concerto No. 7 in F major KV 242
Concerto No. 11 in F major KV 413
Concerto No. 14 in E flat major KV 449
Concerto No. 19 in F major KV 459
Concerto No. 20 in d minor KV 466
Concerto No. 21 in C major KV 467
Concerto No. 22 in E flat major KV 482
Concerto No. 23 in A major KV 488
Concerto No. 27 in B flat major KV 595

Ravel Concerto in D major for the left hand

道以忘技:Rosel 的Prokofiev 第三號剛協現場

這是我回國後第二次參加 NSO 音樂會。在現任首席指揮 Herbig 的帶領下,將士用命,樂團的整體表現與投入,明顯地提升不少。因為我對下半場「英雄」的表現,還是有許多保留,只評論上半場的Prokofiev no. 3。

出身舊東德鋼琴家 Rosel 不是台灣古典市場的主流大師,昨晚的演出,卻是目前為止,個人在國內最為期待的一場音樂會。在友人Hubert 兄的大力推薦下, 敗入他在舊東德灌錄的Berlin Classics 三大盒唱片。一試成主顧,除了一些俄國曲目(Rachmaninov, Mussorgsky) 之外,絕多數的唱片都展現了他驚人的實力。尤其是與東德高手的室內樂演出(Schubert, Schumann, Brahms),讓人對這些曲子的合奏完美度與精神內涵,產生「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全新體會。

個人對 Prokofiev 協奏曲裏,Rosel 唯一留下錄音的第二號,不甚滿意,然而也覺得五首中最為天馬行空,雲霄飛車般起伏的二號,,實在不適合較偏嚴謹古典樣式精神的他。昨天的Prokofiev 登場之前,我一方面有所保留,一方面對 Rosel vs. 第三號剛協的古典風也有所期待。Rosel 的現場三號,並非俄式的豪邁或狂飆做法,回補的是,其樂章的設計、技巧,各個細節的完成度都亟盡完美。Rosel 不需抬高手腕 (事實上, 即使是極需力道的段落, 手都不高過鍵盤以上十公分) 來強化力道,也看不出他特別運用後背或肩膀的力道,卻可以將每個音粒彈得勻稱、扎實、且內含勁道。

第三號的調性與相對的陽光氣質,跟 Rosel的陽剛、工整與理型的 non-romanticized approach 配得洽恰好。特別印象深刻的第二樂章, Rosel 不過度浮誇地突顯各個變奏的獨特性格,乾淨俐落爬梳 gradual dynamic gradation,一路穩住到最後襯托樂團的助奏與低調未決的coda。NSO 的伴奏功不可沒,現代曲目詮釋比起 core repertoire 來得得心應手多了,不時展顯Prokofiev 的尖酸現代感。雖然木管solo 及配合上有小閃失,大體上亦步亦趨地配合soloist 的整體設計。

綜觀之,這是一場獨奏家完全不強調 showmanship,可讓人安心享受Prokofiev 的現代語彙,道以忘技的高水準演出。

Blue 97 兄曾在他的網誌上報導過,Rosel 正與日本唱片公司 King Records 慢工灌錄Beethoven 奏鳴曲全集CD。查了官網的結果,預計要到 2011年才完成。只可惜音樂會後,他沒辦簽名會,沒機會直接「懇請」他多灌錄些德奧的曲目,尤其是浪漫派的Brahms, Schumann, Mendelssohn !

Hubert 兄的動作非常快,昨晚評論就整理好出爐了。附上連結,同時提供各位樂友參考。

http://www.wretch.cc/blog/Hubertli/10176878#postComments

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

我的孟德爾頌年(之一):Wishlist 頭一號

「Masur, Peter Schreier,Peter Gulke」的圖片搜尋結果

即便今年是孟德爾頌年,Berlin Classics 在台灣也有代理,我還是懷疑這兩張一套的「孟德爾頌對話」紀念CD ,進來台灣的機率會有多大?

其中一大原因是,CD 1 當中由 Kurt Masur, Peter Schreier, 與Peter Gulke 這三位指揮針對 Mendelssohn的生平背景與音樂特質的對談,全數當為德文發音。這件事卻是最為吸引我的大賣點啊!

除了Gulke 這位指揮兼音樂學家較為不熟之外(資料顯示,他活躍於德國各城市,包括Dresden, Berlin 與 Leipzig 三地),Masur 對Mendelssohn 的深入了解,不僅只是他與萊比錫文化藝術的長期淵源,或是強調Mendelssohn 於Leipzig指揮血緣的傳承,也在他成立「國際孟德爾頌基金會」(International Mendelssohn Foundation),對Mendelssohn 研究、文獻古蹟保存,以及音樂演出的提倡。

Schreier 身兼聲樂家與指揮的雙重身分,也正是當今Mendelsshon 音樂的權威。這次時值作曲家200年誕辰,由 Masur 出面邀約,在Leipzig 舉行的「三巨頭」對談,應該具有特殊深切的時代意義。

對談內容包括:被低估的多才多藝,社會背景, 歌曲創作,多元類型的風格,猶太教的影響與 Biedermeier時期,範例與總結等。不黯德文的我,還是想進一套。找人幫我聽過、稍作翻譯。CD2 全數收錄Schreier 與老搭檔Olbertz 合作的Mendelssohn 歌曲錄音,道地的經典詮釋的地位,應當毋庸置疑。

這套錄音上個月底已在德國發行,英國也將在四月底跟進上市。

Mendelssohn 的生平故事與刻板的「快樂」形象,常常像烏雲遮日般,模糊了他音樂的多重面貌,導致許多誤解。今年我會持續來介紹這位作曲家一些 "怪怪" 的曲目與錄音。

2009年3月23日 星期一

勿弄好春色:Karl Suske的藝術(之四)

好久沒聽 Suske,接近他的音樂,需要一個寂靜與能夠專心的奢侈時間與空間。 聆聽Suske,幾乎像個小修行,沐浴更衣可免,心亂如麻卻萬萬不可。

他這套Beethoven violin sonatas 雖錄齊了,但手上的版本只有兩張,2/3套。也罷,有緣的東西才能到手上。

今天聽的,就一首老掉牙的「春」奏鳴曲。好個直接剛毅的筆法!又不像Heifetz 亟欲以技伏人。在Oistrach 大肆散放春陽暖意,Szeryng 文質彬彬的風度看來,Suske 離刻板印象的「春意」甚遠。

之前網誌介紹過其Haydn錄音的鋼琴家Olbertz,完全與Suske 居住在同一個誠心正意的孤高世界,容不下雜質與氾濫的情緒,剩下的只有精練凝聚的,密合為一的 synergy 。

室內樂,不該只說是 give and take,進入某個境界時,已經無法分出 who's giving, who's taking。Active 與reactive 的界限也消逝不見,因爲幾乎分辨不出誰先兀自出聲,誰在應聲附合。

春,可以是一種律動共發的能量的總合,Suske/Olbertz 給了我音樂之外的啟示。

2008年11月21日 星期五

挑戰「正史」的兩套鋼琴錄音

zechSch
最近重回鋼琴音樂的懷抱,主要為古典與爵士,包括Pollini 的新蕭邦,Kabalevsky 的剛協(Naxos),Bobby Timmons的 2-LPs in one 專輯"Quartets and Orchestra"等。其中最大的驚喜,卻是這兩套Dieter Zechlin的Beethoven 與Schubert 鋼琴奏鳴曲全集。

故事得從頭說起,今年初秋Hubert 兄借我一張Zechlin 與Kurt Sanderling 合作的Beethoven皇帝,要我先幫他"試聽"一下。Sanderling的伴奏固然精彩,不受一些評論看好的 Zechlin 其低調卻堅毅的處理方式,讓我驚覺這位罕見東德鋼琴家「具體而微」宇宙觀的過人之處。

雖說今年秋已在 HMV 網站上得知這兩套的發行訊息,前陣子台灣發布進口消息時,還是讓我興奮不已。我在發行當天,先買了Schubert 這一套嚐鮮,聽了兩片後的隔天,立刻又跑步去買了Beethoven 的全集。

zechB
先要說的是,這絕對不只是「又兩套」不痛不癢的廉價盤鋼琴奏鳴曲,而是足以挑戰這兩套經典曲目「正史」寫法的 heavyweight contenders。「正史」告訴我們,Beethoven的王道,要聽 Schnabel, Gilels, Kempff, Backhaus。Schubert 要聽 Richter, Brendel, Curzon 等大師。這些清單雖代表主流的「共識」,但大廠的這些共識作,不足以耗盡這些奏鳴曲的可能,也不應壟斷我們的耳朵的主見。

以下來歸納一下,我聽到的兩大獨特長處:第一,作為全集的整體感。深植於熟稔所生的一種直覺,Zechlin 不但把奏鳴曲的三四個樂章統合起來,像是同一塊織錦剪裁出一般。早期與晚期,快板與慢板,也只是相對共生的共存。他不像 Gilels 強調雄辯傾向(rhetorical tendency),音色也稍嫌淡泊清瘦(Arrau 厚重肥厚音粒的反義詞),可是其剛毅的觸鍵與逸動感,若以書法做比喻,當是柳公權的「心正筆正」之風。

第二,「低調」、破除浪漫,但感人至深的慢板:不論是早期 Beethoven 的深雕慢板,還是Schubert 的晚期慢板或即興曲D935中的A-flat 與B-flat,其清朗蒼勁的骨感,迴避了過度扭曲的 rubato,與大量踏板製造的人工雄渾感(或是含糊曖昧),使人得以無窮細嚼其後味。

我並不是狂熱或狹義的東德迷,也看得到某些音樂家或曲目的某些罩門。然而,當聽到這樣的獨門詮釋,加上中性且極為優秀的錄音相佐,不免要質疑「正史」的政治正確性,並擴大自己對其他聲音空間的開放接受。

2008年9月18日 星期四

Koch 的「德意志」安魂曲

bram










「德意志」安魂曲,其實應當正名為德文安魂曲。標題裏的 Deutsches 是指德文,有別於一般安魂曲拉丁經文的歌詞,並不是指為德意志民族所作。

此曲名盤如林,從Walter, Klemperer, Karajan, Abbado,到古樂派的 Gardiner, Norrington, Herreweghe,安魂曲迷們一定都收了好幾個版,也有自己最喜歡的詮釋。不以神怒, 死亡, 地獄的恐怖來威嚇,也不製造悲劇氣氛的這首曲子,與Faure的安魂曲一樣,受到同類宗教樂曲中較多的青睞。

對於Helmut Koch 的巴洛克純管絃曲詮釋,目前較難領略到他的長處。不過,如同上篇介紹過的Haydn 神劇「創世紀」,他在一些包括合唱聲樂的錄音作品,常常讓人眼睛一亮。 中庸穩健的速度設定,在合唱曲能量感與聲部的不溫不火的平衡之下( 注意第六段 fugue 部分的工整與sense of purpose),輕易能憾動人心。這張德文安魂曲,氣質明麗,但需要細細咀嚼,才能體會它不同於一些較為戲劇處理的名版的,「樸玉其中」之美。

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

向 Handel 致意:Haydn的「創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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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ydn的神劇「創世紀」的靈感,來自於在英國觀看 Handel的神劇演出經驗。其歌詞則參考了King James版的聖經中的創世紀、詩篇, John Milton 的失樂園等三個文本。三部的終曲(finale) 都使用了合唱,明顯地受到 Handel 影響。雖然Haydn 是以德英雙語來出版,多數研究卻指出,英文版的彆扭,遠不如德文版中,文字與音樂的呼應。

先不論文學或宗教的部份,到了優秀的指揮的手上,這個曲子真是明麗動人。

Haydn 的這闕宗教音樂,不求 Bach 的神靈充滿,Handel的肉感,也不像Mozart 是豔麗輝煌的劇院。特別擅長合唱曲的東德系指揮Koch,帶出純淨出世的氣質,與文字的敘事起伏也有巧妙的和諧。Schreier 與Theo Adam 擔任的天使與亞當,加深了此版的「思無邪」特質與權威感。這樣的宗教音樂,比 Brahms 的安魂曲更為鬆軟,沒有嚇人的神怒威嚇,沒有亞當與夏娃受放逐後的沉重負荷,只帶出了生與愛之喜悅,與介於天堂與地獄之間的「人間味」。

2008年4月25日 星期五

虔誠私語:Karl Suske的藝術(之二)

bash













巴哈無伴奏,在傳統的詮釋裏,美學上音樂上,是肉身與自然及形上的對話,如同一種禱詞。

Suske 這個歷時六年才完成的80年代全集,流利、端正,無添加無謂的凌厲或斷奏之accent ,因此自然淡泊。Suske的快板,句法剛正, 不一味追趕速度,慢板時有凝固時間的漫步感。希望可用Bach連結庭園造景、雕刻建築、現代舞蹈、電影戲劇、日本歌舞伎表演、冰上芭蕾的人,並不需要Suske的版。

我心目中的巴哈不該過度借用戲劇原則,擾動你的心神。結響凝而不滯,此風骨之力也。

我想會有人覺得這樣的典式過於低調、嚴整,某些段落缺乏流動。我的直覺,喜歡這樣「不多加詮釋的詮釋」的人,應該並不多。

可能是聽了他的Bach 協奏曲後,對於這樣的樸質風格已有準備。 這次聽無伴奏時,沒有樂團的支持,Suske更進入某種communion的狀態,我們像是無意聽到「不足為外人道」的私語。

A Tale of Two CDs

嘗試一下新作法,看看把不同要素的唱片,圈在一起聽,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要不是淡白戲細 的Weiss,就是被浪頭剷過的Bryars 鋼琴協奏曲,或是 Khachaturian 小提琴協奏曲包藏花心的蠻橫潑辣,很極端。 不是連續的好幾個晚上,Weiss 的魯特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