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4日 星期日

A Tale of Two CDs

嘗試一下新作法,看看把不同要素的唱片,圈在一起聽,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要不是淡白戲細 的Weiss,就是被浪頭剷過的Bryars 鋼琴協奏曲,或是 Khachaturian 小提琴協奏曲包藏花心的蠻橫潑辣,很極端。

不是連續的好幾個晚上,Weiss 的魯特琴,治我難眠,治我不知所措。放哪都不對的手腳,被抵住了擾拗,放哪都沒關係了。

聽大編制的交響曲 thrill 過後,浸沒於理性推演的建築之後,多是空虛,像是心裡面被挖了個洞。

聽最好的魯特琴演奏之後,像是Barto 彈的Weiss,心是放空的,和顏悅色的。

在音響架上堆疊的CD,Barto 第四卷的封面畫,與 Django 難得的solo 專輯照片,上頭撥弦琴師的手、鬍子、與姿態,無意間映出了個「相似形」。

都是無伴奏 in solitaire,都是解憂的靈藥,古樂搭上古爵士的遊唱詩人。

Django 流利的即興奏,時而出現藍色的 note-bending。

2017年12月24日 星期日

2017年度唱片


內心評審團經一番掙扎,終於整理出來,2017年個人年度唱片一舉全發。


交響曲部門
從缺 (缺乏「就是它了!」的本命天作)

管弦樂曲部門
Tchaikovsky《睡美人》全本: Vladimir Jurowski/The State Academic Symphony Orchestra of Russia "Evgeny Svetlanov" (ICA Classics)
(非常新鮮、熱力又有深厚底蘊的 Tchaikovsky,將他從魔法烏瘴的世界解放出來,顯透其芭蕾的當代明快風韻。)

協奏曲部門
Mozart 鋼琴協奏曲 21, 24號:Jean-Claude Pennetier/Poppen/Orchestre Philharmonique de Radio France
(驚人的法國樂團實力,盡秀Mozart 木管群的有質有情織寫,加上奮力一博、或憂鬱或堅毅的獨奏,成就了一個我強烈希望有續集全集的Mozart 鋼協。)

室內樂部門
Debussy 奏鳴曲與三重奏: Capuçon/Chamyou/Caussé/Pahud/Langlamet/Moreau (Erato)
Homage: Vilde Frang/Jose Gallardo(Warner Classics)
(任性地選了兩張,恰都是「致敬專輯」:之一是一群法國人提前狂慶 Debussy 百年冥誕的全力作(tour de force);之二是小提琴家 Frang 回顧 Auer, Kreisler, Heifetz, Bazzini 等前輩們的小碟精食藝術。)

獨奏類部門
Schumann: Live Complete Solo Piano Works: Dana Ciocarlie (La Dolce Volta)
(最愛舒曼之「非典型」演奏:步步即興自由,充滿對「不得物」之渴望。)

聲樂類部門
Eisamkeit: Schumann Lieder Mattias Goerne/Markus Hinterhäuser (Harmonia Mundi)
(舒曼初婚時,及Dusseldorf 居住時期的歌曲集:Goerne 不沈溺地、耐心地拆開桃金孃、諸花與黑夜的暗箱。)

歌劇部門
Wagner:Tristan und Isolde Christian Thielemann/Bayeuther Festispiele (DG)
(Katharina Wagner 曾孫女機關算盡的舞台設計,與Thielemann 的抑置步伐合工,充分表達了一種「無從說起,不見出路」的自造蛛城迷宮感。)

早期音樂部門
BWV...Or Not: Amandine Beyer/ Gli Incogniti (Harmonia Mundi)
(演奏得此,巴哈與否,偽作與正作,難辨、且實無差異。)

當代音樂部門
Hommage À Boulez: Daniel Barenboim/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 (DG)
(以完整熱情與懷舊,攻克理性晶體的溶冰之作)

歷史重發片部門
Christian Ferras: HMV 與 Telefunken 錄音大全集(Warner Classics)
(舊小提琴大師,如今幾乎只剩 Ferras, Milstein, Francescatti 能跳過歷史的距離,一把抓住我的心。)

跨界部門
LUCIENNE Renaudin Vary: The Voice of the Trumpet (Warner Classics)
(Lucienne 的小號完全是像美聲唱法來吟詠。跨界的昇華藝術有三:獨奏,樂團,編曲都必須脫俗有創意,直達獨特的格局。這三點,這張片全做到了,又復錦上添花、賦以華美不已的錄音。)


2017年11月19日 星期日

Sehnsucht 不可即







「Dana Ciocarlie Schumann」的圖片搜尋結果

出身羅馬尼亞、受教於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的鋼琴家 Dana Ciocarlie,2012-2016 年間於法國羅馬尼亞大使館、共15 場的現場音樂會錄音,壯舉收拾全數 Schumann 鋼琴獨奏曲目。

為何 La Dolce Volta 廠牌願意大手筆投資壓寶 Ciocarlie 的這個舒曼大計劃?我想有下列幾個原因:第一,她曾經獲得作曲家出身地 Zwickau 舒曼大賽首獎。第二,她在法國廣播長達14年的節目裏(2001-2015),曾與主持人Jean-Pierre Derrien 討論並分析舒曼大多數作品。第三、「全數現場錄音」的舒曼鋼琴全集,將是前代未聞的一手豪邁好棋。

音樂演繹上如看不到過人的強項,再多的賣點也是無意義的。舒曼狂的我,帶著躍躍的心情,開始探索這套全集,目前僅拆聽了三張。兒時情景、克萊斯勒魂、狂歡節,帕格尼尼練習曲等,各各透出有別於 Kempff 平淡中不平凡的詩意, Horowitz 超人之狂狷重擊, Richter 的焦灼與重度憂鬱, Le Sage 的風輕雲流等,夙昔典範們之外的嶄新光芒。

讓我最驚艷的,跟現場放手一搏的氛圍或有關,是 Ciocarlie 幾乎無拘束框條的即興、自由、流動感。每個音粒彷彿沒有算計,沒想過(但實為藝術隱藏藝術 [art concealing art] 的魔法),即瞬時躍動在幽暗音樂空間中的明麗、聚焦力。有時是舒曼,有時又是非常不熟的、只在此處有的「你是誰哪位」「非定型舒曼」,間歇在不經意的樂句轉折裏(twists and turns)。

這點點滴滴的新鮮意趣,要能不感到其做作刻意,試煉著彈奏者的對舒曼整體作品的宏觀、熱愛、與無數反覆操演。

解說中,Ciocarlie 用了一個德文字 “Sehnsucht“, 來形容 Schumann 音樂,它並非指單純的懷舊,而是「朝向無從接近的世界之渴望」,「無法成為我們想成為的」,「對自我分身的嚮往」。

我深深覺得,她的文字與彈奏,都緊緊掌握住舒曼此一精髓處:obsession=強迫症≠病理神經質,想妄不得,欲罷不能。

2017年11月2日 星期四

光環


續前文。對於優異藝術家的努力與帶來的啟示、力量,我非常尊敬。但我覺得「光環只有藝術家的份」這般偏頗呵護創作者玻璃 ego 的說法,太無限上綱。

獨尊 creators(創造者), 歧視忽視 mediators, mediations,interpreters,curators(中介者、詮釋蘊義者、策展者)的串聯通電闢局,是源自西方思維傳統(尤其宗教與文學藝術)的強勢影響,是對誰都沒好處的一大神迷思。

許多藝術家、作品,沒有音樂論述的支持(小至包括名盤, Best of...如此粗糙的作法),是不會被看見,進入殿堂正史,或不會被擺在那麼耀眼的位置的。

好的樂評或音樂文字,不停留在推薦的層次,而是能革命改變聽的方法(ways of listening)。沒有這些介入,再好的作品,將無法被聽者磁吸、置放到它們的複數美妙點(sweet spots)。

極端點說,藝術家,或音樂文字論述者,都不需要給光環。一生只來一次。你不會(也無需)記得被記得。

實際點滴影響改變別人的心靈、生活,「活在別人裏面」的大小碎片,才是人走過一遭,真實的 legacy。

再論蕭邦



前文最後一段,對蕭邦「作品本身」的相對否定,或許讓某些蕭邦基本教義者覺得刺耳。容我進一步說明:


一、從來就沒有「聆樂者或演奏家應該是服侍特定作曲家之忠實僕人」這回事。每個人只能忠於自己,為自己對藝術的理念、真實感受負責。這種對大師們的「假謙遜、真借光」(self-serving fake humility), 不要也罷。

蕭邦對後世有非常正面破框的影響那一面,但也有負面的遺產,例如浪漫主義神話,音樂家刻板印象,電梯音樂前驅、賣弄風雅(捷運上的蕭邦?)、討好的旋律美聲主義貫穿「悅耳先行」的音樂基本教義等等。

二、「真正遺留下來的不是樂評,而是音樂大師」,是似是而非的詭辯。

反過來看,沒有評論論述,大師們作品們,不見得能夠「以現在的樣貌、光環」,遺留下來。

不只是大師需要借論述之力, 罕見古樂作曲家作品的復興,或如 Handel, CPE Bach 現今地位之扭轉,更是一大部分仰賴著論述(包含美學意念)的闡釋,以及「理論與實踐」之攜手共工。

真正有意識、力道的深邃音樂評論(非指我自己的),具有能拉出批判之距離,且能讓音樂歷史或單獨作品產生新的理解、視野、解釋框架(frames of interpretation),轉移或逆寫典範的巨大力量。

話說,沒有文獻、論述長期累積的推浪搧風點火,光靠「音樂家、音樂、作品本身」,Beethoven, 古樂樣式,Mahler, 莎士比亞固然偉大,會有今日之高度及地位嗎?

三、藝術音樂不是民主政治多數決,或是人氣競賽(popularity contest), 大多數人都愛的共識,不見得(也不需要)就得是你的最愛。

如果你可以任意訕笑 Haydn, Bruckner 沈悶無聊,說你聽不懂、聽不來 Dufay, Monteverdi, Schoenberg, Boulez, Zappa, 你一樣可以對 Chopin, Mozart, Mahler, 幾B幾T之部分或全體作品批判或無感。

Trifonov 的蕭邦召喚



個人非常欣賞的鋼琴家 Daniil Trifonov 回守蕭邦的新作:Chopin Evocations。


雙CD專輯裏最大的亮點(或雷點?),即是鋼琴家/作曲家 Pletnev 在蕭邦兩首協奏曲管弦樂部分所執刀的微整形。

想要對音樂院時期蕭邦的管弦樂法動手腳的嘗試,不在少數。我不是基本教義的純粹主義者(purist),也不會以「長期聽感習慣」來斷定好壞,但聽過諸多改寫版本,還未出現讓我驚艷的好作品。

實際聽過,說不上能取代蕭邦,卻也不至於太過大手勢介入、或體質怪異,阻礙對這兩首曲子的感受。我甚至懷疑,如果不是Pletnev 本人來指揮,使用他近期慣用的「磨平動態、壓抑情感」手法,這個強化管弦樂中的獨奏與分流、與鋼琴聲部應合的改編版,還會再更成功一點。

Trifonov 的獨奏表現,明顯代表了來自另一個新世界的新蕭邦。協奏曲好在其靈氣、瞬息萬變, (新世代少有的)慢板專注度和表現力。然而,在所有向蕭邦致敬的獨奏曲(Schumann, Tchaikovsky, Grieg, Barber, Mompou)他更上一層樓,更顯凌厲逼人的全面掌控。

尤其是蕭邦 op.2 "Là ci darem la mano" 變奏曲,是我聽過前奏最為幻想自發,一氣呵成、「令人聯想到 Liszt 的」超超技演奏。聯想到Liszt,並非意指一種浮誇氣質,我想到的是「Chopin 的脫框狂氣技法如何影響造就了 Liszt」的那個部份。Trifonov 彈17歲的蕭邦,動靜態兼修,銳氣藏不住,毫不內鎖沙龍,或一副纖弱的林黛玉病臆象。光就此曲所透露出的「早完熟之早期風格」完成度,就已經值回片價。

另一個精華所在,是我最喜歡的加泰隆尼亞出身、巴黎音樂院訓練的 Mompou 的《蕭邦主題變奏曲》(主題取自蕭邦前奏曲第七號)。在此,Mompou 的寧靜害羞怪癖雖然小差一皮,我覺得 Trifonov 特別能大顯變奏曲式「72變不離宗」的隨主題冥想而去、而歸零的功力。

其實,所有這些受蕭邦感召的作曲家原石,都是在「流星般獨門、無法傳承」的蕭邦軌道上滑行,若即若離的變奏星群。

在我與蕭邦另個意義上若即若離的這個階段,我認為,蕭邦所影響的浪漫音樂樣式與鋼琴寫作幅度之星群整體,大過蕭邦「作品本身」之魅力。

貝多芬的助聽機器 Gehörmaschine


1820年,貝多芬央請維也納鋼琴技師André Stein ,製作一個巨型助聽器Gehörmaschine, 架設在他在1818年收到的禮物:晚年最鍾愛的倫敦製古鋼琴 Broadwood fortepiano 之上。


此時已經近全聾的貝多芬,與其說是靠著聽覺來創作,不如說是「靠觸覺和身體感受震動」較壯碩的 Broadwood 鋼琴發聲,來完成最受關注的晚期三首鋼琴奏鳴曲 op.109-111。

而圖片中這部像是三分之一的號角的助聽機器,就是能讓他「把頭伸進鋼琴裏面」的奇異裝置,讓聲音與震動,都能夠更集中植入貝多芬有缺陷的「腦耳連動」的肉身之內。

比利時鋼琴家 Tom Beghin 於是深入考據文獻、樂器測試與科學聲學,致力再現這樣子一個複感官經驗,讓我們能「融入、最接近」貝多芬創作最後三首奏鳴曲時的實際生理感受。

我們常把貝多芬最晚期的多方限制,視為一種「只有精神層次、內面的掙扎」(purely spiritual struggle)。Beghin 卻認為,當時貝多芬的靈感 vs. 生理條件、技術聲響 (Broadwood 琴+Gehörmaschine 助聽裝置),未必站在對立面,而是相輔相成的。易言之,樂器、技術與聲響等獨特物理條件,反而成為貝多芬最晚期的養分與助力。

整個op.109-111的音樂學論述、聲學實驗,與麥克風模擬「鋼琴-號角之內聽感」實踐之結果,已經由 Evil Penguin 這個比利時奇異廠牌作唱片發行。

無論你對此等嘗試的看法為何,都強烈建議要看看下列連結裡的幾篇考據詳實論文,以及整個背後故事的記錄片“INSIDE THE HEARING MACHINE”。影片當中對當時維也納鋼琴(Graf, Walter琴) vs. 英國鋼琴的聲響特質,如何改變貝多芬與海頓的鍵盤表現手法及藝術,古鋼琴聲學分析等,皆有深入精闢的剖析。

https://www.insidethehearingmachine.com/documentary

2016年3月17日 星期四

非100% 主義

看了昨天的音樂會評論,你可能誤以為我對 Khatia 藝術按的, 是百分百的讚。

Buniatishivili 昨晚的安可曲:Debussy 月光, 及 Prokofiev Prokofiev 第 7 號奏鳴曲 Precipitato 觸技曲樂章。一寂靜一狂想, 配的極好,靜的極靜,動的無窮狂野,是她表現武器的大強項,但同時顯示了她現今階段的罩門。

她需要更全面的表現光譜, 在「靜柔」和「無窮動」之間,更多的中間動態,和感情類型深淺的變化。

像展覽會之畫、或Petrushka, 這樣浪漫、幻想風、換景頻繁的曲子, 最適合她「順勢」破格創造式的路線。大浪漫、現代主義前期,是她的好球帶強項。

強格律的德奧、乃至蕭邦、舒曼, 則需要找出另外的手法武器。

2016年3月16日 星期三

Buniatishvili 03/16 獨奏會

Khatia Buniatishivili 鋼琴獨奏會感想。結論直下。

因緊接連著Liszt 匈牙利狂想曲(她應該多吸幾口氣再下鍵的), Petruchka 第一樂章有些應接不暇、紊亂, 但後面的演出幾乎是生吞活剝把曲子吞下又反芻分解吐出的, 比唱片更飛狂即興, 因此也有小閃失小平衡問題。

但是現場不冒險是要拿來幹麼!不順著瞬間的衝動奮不顧身, 叫觀眾回家聽聽唱片就好, 尤其是這等展技曲目, 瘋狂、壓抑、暴力的木偶諸舞。

熟稔管弦樂芭蕾原曲的人, 對 puppet master Khatia 從黑幕底下啪啪扯線信手捻來的場景、動機、節奏的活現還魂, 忍不住要或驚呼或微笑。

Liszt 按下不表, 上半場的《展覽會之畫》讓我想到的兩個連動的關鍵字是:純鋼琴式的、輓歌式的(purely pianistic, elegiac)。
先跳到結尾基輔大門,我們受到 Ravel 管弦改編版洗腦之毒太深, 常忘了這是一整部懷故人、遣悲懷的曲子, 也忘了鑼鼓喧天、金鐘齊鳴 ceremonial triumph 的暴衝, 是抵觸曲子串聯邏輯、意境塊編與大設計的。Khatia 在此處給了一波波高潮的必然性, 卻非常清醒地痛楚,感受到燈火闌珊處、才消失不久的那人, 不捨思念中, 有釋然和解放。

另外, 鋼琴式的詮釋重點,不被管弦色彩的五色所炫惑。也非以聲音「逼真畫作」的直描 (representation), 而是直現 (presentation)勿忘影中人的萬華鏡影才是重點。這點鋼琴家是非常成功的。

整曲 (其實全場演出)Khatia 幾乎全控制在p, pp的弱度為基底, 扁平化(smear and flatten)旋律與低吟的動態。如此一來, 個別畫作的主題全映出了傷逝、已逝不返、卻殘影不息不滅的:古堡、侏儒、剛孵出的新生命、市集喧囂、古墓的陰陽短交會, 乃至「應該只是串場 」by-the-way、但在這詮釋中每次都層次視角不同的「漫步」。

像搖曳燭火般, 我們, 都只活在別人的記憶走馬畫面裏, 閃現在別人投注、觀你如觀畫的凝視裏。

附錄一、音樂會寸前隨想:

Khatia 的獨奏會, 就是台北今晚!排出的曲目超技曲重砲連擊,根本是狂妄曬青春等級的。

Mussorgsky :Pictures at An Exihition
穆索斯基:展覽會之畫
Liszt:Trois études de concert No.2 La leggierezza
李斯特:三首演奏會用練習曲「輕巧」
Liszt: Transcendental Étude No. 5 in B flat “Feux follets”
李斯特:降B大調超技練習曲「鬼火」
Liszt: Grandes études de Paganini No. 3 in G-sharp minor , La campanella
李斯特:帕格尼尼大練習曲第三號「鐘」
Liszt/Horowitz: Hungarian Rhapsodie No.2
李斯特/霍洛維茲:匈牙利狂想曲第二號
Stravinsky: „Trois mouvements de Petrouchka"
史特拉汶斯基:彼得路西卡

聽她的Liszt 悲傷的船歌、Mussorgsky 展覽會之畫, 可知 Buniatishivili 不只是火熱狂飆, 也能靜下婉婉訴說, 弱音的動態與色彩感分明。

特別想知道她現場的 Petrushka 三樂章 , 跟前文裏這張已極有獨到觀點的錄音相較, 會表現出怎麼樣的差異。

生命需要燃料, 我深愛這般只有現場才有的、「不知會發生什麼」、「共此時」的悸動。

附錄二、02/16 CD 短評:

崩壞女孩的 Petrushka 來了!木偶們都著魔起乩,舉手尖叫跳入海啦。

不是說阿姬落伍了,而是每個時代的「女性主義表現」「女人的鋼琴意象」隨時在改變。包裝、舞台 presence、和藝術風格皆然。純看形象,Argerich 像長直髮優雅、靈氣小叛逆的 Joni Mitchell,非常地 60, 70年代。Buniatishivili 卻是短捲髮露肉,燒起燎原火、破壞鎚球的 Miley Cyrus 。儼然兩種 bad girl 的型。

這個「陰性的」《Petrushka 三樂章》好凶、好無常、好後龐克。這是一個粉碎X丸(balls-wrecking, nuts-cracking)的版本,讓 Pollini 變得像草食男,縮偎在 1971年的相框裏。

2016年3月15日 星期二

N 響初體驗



 今年一月中,趁出差空檔,隨興趕一場 N 響的音樂會,重點在於 指揮 Sokhiev。身兼柏林德意志交響管弦樂團、法國 Toulouse 國立交響首席指揮、意氣風發的他,在 Naive 廠的一些戰馬級大編制管弦樂曲(Mussorgsky, Tchaikovsky, Rachmaninov) 的大結構捕捉,我有很深的印象。看到是他處理 Berlioz 這般大曲,一方面也想一聽日本管弦樂團的現今水準,於是趕往位於渋谷、每年年末紅白歌唱大賽都會在螢光幕上看到的NHK Hall。


Brahms 雙重協奏曲好久沒聽了,這次兩位獨奏家都是來自維也納愛樂提琴部首席的高手,超技與細膩兼具。兩把樂器的質感好到不行,伴隨著音樂廳非常凝聚的 projection、標準中道的堂音,真是享受( 不像在國家音樂廳一直擔心著聲音的稀釋壓抑)。這樣的 Brahms 詮釋,情長綿延,但不沾黏過度的鬱抑沈重,反倒盡現了 Brahms 有多麼珍視結構的透視、伴奏的平衡,以及兩把弦樂器自發與交織的空間。

主戲大曲《幻想交響曲》,讓我特別印象深刻的有兩點:一、日本優秀樂團的嚴密度,聲部內與聲部間的 ensemble work 極為精準密合,幾乎沒有大閃失。特別突出的,是木管群的秀麗融合,和銅管群的飽滿精實,個別獨奏也有比國內更高的水準。硬要挑是 solos 少了些 abandon 與自發,但你也可說這是「不獨出頭」的和式美學展現。換來的是沒有贅肉、骨幹細膩分明的 Berlioz 五個樂章的設計與對照。

二、指揮Sokhiev 的大手掌控,必須與日本樂團「頑固的」精密機器合拍。得到的結果,卻不是互相牽制的妥協,而是讓人嘖奇精妙的 symbiosis。Sokhiev 並不是太誇示 show-off 的指揮,四、五樂章的浪漫狂響於是恰到好處,有適當的外放狠勁,卻 hold 住一種爆發邊緣的內蘊能量。

唯一的弱點,應該是慢板的田園悠遠感不足,長樂念「慢延」的承接延續也稍嫌鬆散。這一點不禁讓我懷念起多年前 Boulez 與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 的現場,那種不過傷感,卻完全能融入體感浪漫主義的「隻身一人,沉思於共感的自然」 (solitary man's deep thoughts in affected nature) 之音畫。

當今音樂家、樂團的技術層面水準絕對比過去高上許多。然而,不知是否跟這數位時代的不耐、不擅等待有關,在音樂會中,聽到長思考感人的慢板的機會,越來越少。去年 Rosel 和 Faust 的獨奏會,是少數的例外。

Friday, January 15, 2016 7:00p.m.
NHK Hall
Tugan Sokhiev, conductor

Volkhard Steude, violin
Péter Somodari, cello
Brahms / Double Concerto for Violin and Cello a minor op.102

Berlioz / Symphonie fantastique op.14

2016年3月13日 星期日

面對



藝術,逼迫我們面對自己,無從躲藏。


近來指揮 Abbado, Masur, Boulez, Harnoncourt 相繼辭世。舊時代大師凋零無幾, 多褒少貶中, 我始終懷疑:「說東道西的人當中, 真正好好聽過他們唱片遺音的(特別是80年代以降),到底有多少?」

我的喜好很主觀,聽過他們有限的那些現場、大部分的唱片,剛好是適合我思我感的。但這不代表我100% 贊同全愛他們留下的一切。

Abbado 的三次貝多芬交響曲錄音,遠不及我聽到的他最後與柏林愛樂巡迴芝加哥的那個現場,最後在DG、跟子弟兵 Orchesta Mozart 的Schumann 第二、和莫札特七首交響曲,卻又開出圓融有情之新境界。Masur有些舊錄音,的確太嚴肅,但跟紐愛的一些錄音(如 Brahms 四首交響曲),有後期的爐火純青、歸真和彈性。Harnoncourt 以古樂前鋒留名,其實我偏愛的是他的一些聲樂和歌劇(如 Haydn 的《四季》、《基督最後七言》, Mozart 的《後宮誘逃》等 )和德奧交響曲(舒曼、布拉姆斯、還有最近的莫札特最後三首)。

我們對任何人事物的喜愛,不可能是100% 的。每次按的讚,是「傾向上的讚」,而非「絕對的,毫無保留的讚」,如果你是個有獨立見解思考的人。

愛,推動世間的許多美好,但同是可怕的武器。如果我們不能從100%的挺或貶的迷思解放出來,容許愛或恨的「不全然」,強要痛壓人在底的法西斯,便不會絕跡。

別再因你所愛,而去恨、過度攻擊酸語「不愛你愛」的人。Agree to disagree,存異求同。被1980末90年代時間點切斷的黑膠迷, 偶爾該聽聽屬於這時代的優秀音樂家;新樂迷多去感受歷史錄音軌跡留下的歧異風格之美。勿任敵我情緒或懷舊取代面對與判斷, 主宰你對音樂、對其他樂迷的態度。

面對藝術,寬心誠實。

2016年3月5日 星期六

Motel 6

 
著迷於Spirit 樂團 "The Family that Plays Together" 這張唱片封面,down and out、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on the road 流浪感覺。

音樂有些地方太過沈溺、舊腐棉被味,雖不討厭或懷疑這長篇連詩創作之誠懇。比起過度套招公式化的工業唱片,粗礫的搖滾更耐玩味。

對Motel 6 有特殊的感情。之前在美國公路旅行(road trip) 的時候,還不是可網路輕鬆比價訂房,或隨指可見網上評論、照片的年代,幾乎隨處可見的 Motel 6 提供一種「一致」的安全感:小破落但尚舒適的、不上不下,反差地全然安逸的體感。

記得一年路上突來大風雪,想趕也無法趕路,只想快快找到一家廉價旅館過夜。飛馳的公路上,讓人心急,過了幾哩,白花花的遠處兀然出現 Motel 6 的藍底招牌。急下highway,心中祈念旅館還有剩 vacancy。

「還有一間單人房,在後面最遠邊。」女性黑人的服務員壓著低沉嗓音說。我得救了。在風雪交加的小喧噪裡,疲累的我癱在彈簧施力不均的床上,睡得死沉如石。

更大的奇蹟發生在隔天早晨。我起身望見窗外,大雪積滿外面的灌木叢空地,陽光大剌剌地橫披在整片寧靜的雪景,整個世界不再轉動。那是我從未感到的,一種「醒來再醒來」「在此世又不在此世」的原醒 (wide awake)。

2016年2月18日 星期四

水上音樂


聽古典音樂久一點的朋友,一定有些曲目會下意識地、無差別地狂收。每次聽這個曲子演奏,不同的場所、心情,伴隨不一樣的人事物,就會顫動起不同的記憶。

對我而言,Handel 的《水上音樂》便是其中之一。 記得高中剛聽起古典音樂,同是對現代詩懷抱濃烈興趣的嫩青時期。對此曲的狂戀,起初無關音樂。比起音符,當時的我,對文字意象射程更具敏感度。

Water music,在當時,就從寫了同標題詩作的楊牧開始,供我不斷騎馳聯想幻想。我的腦中,交叉放映著 Handel、楊牧寫的片段、想像的、沒被寫出詩的片段斷句,音樂消溶成畫面,詩幻化成音符,在大河上上下下浮沈。

到了2012年夏天,造訪英國倫敦。傍晚先去Thames River 附近遛達,看水了好一陣,胡思亂想,但被磨尖的件件理路及困惑,跟斜陽映照的水面一樣,清楚不過。剛好又過去國立海事博物館的展覽會,聽到音樂學院古樂團 TrinityLaban Baroque Orchestra 的《水上音樂》現場演奏。受時差影響下,人樂合一,身體忽輕呼重的漂浮,似如沉到海底千哩,悶重昏沉,耳邊皆是深水的氣泡聲。

「水上」音樂,頓時變成「水下無見底」的迷幻音樂了。

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馬勒.Reset


世間有太多的苦難,和永遠洗不掉、捻不走的雜碎物。

好像開始懂了點馬勒。馬勒雖然瑣碎,但被龐大但有序的配器造構扎綁住,不顯凌亂。比起世間的紛擾凌亂, 他遠遠遠不夠亂、不夠沈重。

這是我為何喜歡 Boulez 的馬勒詮釋的理由。並不是因為他清除淨化了這些雜碎礫片。Boulez直接張開掌心讓你看, 其實不只材料,連綁住曲子的結構邏輯,同被髒污雜念之流侵蝕入骨。樂團「巨大重量感+清澈 texture」的精妙組塊,軍樂、Landler、牛鈴、翼號的配置,森林的、街頭的,攜手在「進擊的建築」裏共舞、時浮時沈。

然而,流毒纏身的大小縫隙, 隱隱透出光芒溫暖, 這是不沈溺、但也不過度沈澱,靜看一切的馬勒。


剛與弱



奇妙異數的一張蕭邦鋼琴協奏曲。


獨奏家 Leonskaja 打破既定性別印象,既陰猶陽,兩立無背反。遊走於剛強血熱的主導力,與幽微分層、活息的弱音體之間。她受到Richter 影響甚鉅,但不代表她的藝術「像Richter」。Leonskaja 習得的是一種表現調度的強幅度,強烈主張,裡面的有機組構卻是隨呼吸般細膩、隨意志堅強。其一。

一直打亂我想專注在鋼琴思緒、對這兩首曲子無比熟門熟路的指揮 Ashkenazy。伴奏,分庭抗禮,撐起了曲子的一大片天。豐沛立體細膩的管弦像,管弦配器書寫之「問題」輕如雲煙。刻板認為 Ashkenazy 欠缺存在感的人,該聽聽一號第三樂章,或第二號首樂章的管弦樂導奏。此其二。

捷克愛樂的文潤管樂群,近襯著風情千變的弦樂,對話非常高調,寧靜地強韌(quietly imposing)。其三。

三個要素、三種浪漫,「堅持己見」的來來去去,煙塵碎語,使得這張錄音可反覆玩賞,不只是「另一套Chopin 剛協」。

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錄音,之外


我的心裡,總是住著好幾個人。近來沈溺讚嘆於一些後2010s 錄音的美聲之中,心裡出現另個聲音,物理現象的「爆棚」優勢,是絕對的、不可或缺的,或不能另行定義的嗎?

像是 Saint-Saens 的《管風琴》交響曲這樣浪漫大編制曲子的錄音裏,如去年提過的Slatkin/Lyon 國家管弦樂團唱片(Naxos),還有比利時的 Liege 愛樂管弦樂團版 (Cypres),挾著優異的現代錄音優勢,此曲的配器、聲部對話、細節和能量感,方能不被遮蔽打折地輕鬆入耳。

然而,在物理上「聲音重現的完整」之外,音樂表現的「爆發力」與結構本身感動力佔據了天平的另一側。

時間拉回到 60 年前,Cluytens 的和法國樂團的諸多 1950 年代錄音,在「美學」這塊場域上發光發熱。有如 Cluytens 與音樂院協會弦樂團這個1955 年在巴黎 mono 錄音,是個通透不過的「非詮釋」。聲音傳真度的「問題」,被轉移到「管弦樂團的血統和發聲」與「事件」的另外平面。特別值得注目的是,Cluytens 在Wagner 或俄國曲目上施展的激昂熱力,在法國曲目上,相對地直白。

第一樂章,指揮與樂團同執共弓,誠懇地一思一絲地,耐心打開 landscape ,聽者不會特別意識到「光是聲音」這個層次,Cluytens 帶你直接鑽入Saint-Saens 的樂念渦漩編髮裏。

Adagio,弦樂群的奢華略簡(錄音與樂團聲部的配置上),速度持中,完整推浮出這個樂章的誠懇尊貴,以及,弦樂層層對位的感覺血肉。一、二樂章到此為止,從 Adagio 到 Allegro,再回到 (poco) adagio 拱門三段體的必然性,被充分彰顯。畢竟,此交響曲四樂章的設計,其實是1,2=前半部,3,4 =後半部的結構。

第三樂章,Cluytens 開始加速,但仍是採用較為直筆斷然的句法,保留了Saint-Saens 配器的精緻度,也緊抓住邁向結尾必然性的 drive。這讓過渡到四樂章的 flow 變得一體無縫。第四樂章受到錄音動態的壓抑,未能完整重現Cluytens 直驅到光輝尾聲的聲音交疊與力道。但是,Cluytens 對於曲子結構的完整視野,並沒受到錄音的影響。

所以,錄音的完美或愉悅,只是聆樂創作樂趣的一部分。錄音傑出,但音樂本質貧血的唱片,處處皆是。遇到精彩的藝術巧手,從「殘舊古錄音」得到的情緒感動,並不會損毀打折。

不論古今,錄音亦暫可擱置,觀聽讓神經「魅惑馳走」的藝術力,才是「爆棚」的真諦啊。

當「我」,因為音樂、因為藝術,而產生映照出各式「更多一件的我」,才是這個我奮力要追逐的。

2016年2月2日 星期二

半面

德國近代作曲家 Hans Otte 的音樂聲響藝術, 佔據著一種絕對半面主義 (absolute halfism)。

Halfism 非意味著半調子, 你聽這套《聲之書》鋼琴曲集(1979-82), 得要沈住氣, 不宜先入為主, 也勿急著下標籤。

你聽了part I & II, 可能會斷稱他是 Arvo Part 之類的新性靈主義 (卻旋律殘缺剩不全, 唯剩堅進不回頭的類動機?),或承襲了 Reich, Glass 之類的樂念行進邏輯(但又去缺了強迫症般的段落重複?)。

一路走到到了 Part VI 或 VIII,你又會被 Otte 的半音不協和主義的之頑固死硬所困惑。一腳踩在 Cage 對沈默和聲音間的氣韻轉折(後現代; 機遇主義), 另手抱著古老的 Gregorian 教會調式, 再一腳又靈動地點踩管風琴延續聲的腳踏板。

週日晚通常是我的感性時光, 今晚被懷抱在《聲之書》的半感性裏久久不能自己。一般被視為最精華的「古典到浪漫時期」, 和其中衍生的戲劇修辭堆積學,像雪融盡沒發生過 、沒事一樣,本來無一物。Merely silently progressing, nothing else。

總佔了用了一半, 感覺好像誰都不是、沒有自己。美國前衛主義, 碰上老和聲老調性原則, Satie 力拼的聲音非存在感,鍵盤廢掉一半幾乎不靠低音,等等點點點。其實呢,每個誰誰什麼都是、都在,你我他不分。

這些半臉群聚來去,載配上一個絕對穩定的脈衝和詩尺,就是除了Otte 「他自己」之外, 誰都沒法給我的「聲音點入、點出、消散」的靜慰。

前世今生


EMI 時期, 那套繼 NAT 後的法國鋼琴系貝多芬奏鳴曲全集+ Mozart 鋼琴協奏曲若干(20, 21,23, 25, 27號)+ Faure 夜曲,Chopin 第一號剛協等,這些遺跡是 Eric Heidsieck 的年輕意發的「前世」。

在法國 Cassiopee 廠, 日本Victor廠 的 Mozart 奏鳴曲全集 + 協奏曲, 乃至 King RECORDS 發行 80末至90中期宇和島傳奇現場系列, 是他隨心所欲好逾矩、自斷筋脈的「今生」。

2016年1月6日 星期三

Void





 Pierre Boulez 走了。


腳下開了個洞,直身墜入可怕的、想酗酒的、莫名其妙的爆腦憤怒,沒有任何一位音樂家的離世,帶給我同等的心靈動搖,與世界崩解(world-shattering) 的實感。不會再有。

Abbado 過世時,走掉的是我的年少青春。這次 Boulez 的離開,卻一氣把我初入中年、核心值的「定型期」( formation years) 連根拔起。

21 世紀轉折交替之際,聽過他與 CSO 十場以上音樂會,管弦或交響,協奏或聲樂,Bartok, Berlioz, Stravinsky, Debussy, Ravel, Mahler, 他自己的作品。著魔於他所有的創作,特有聲響癖的鋼琴奏鳴曲、Notations 系列、摺皺綿連 ( Pli selon Pli) 等。收集他為其他當代作曲家植皮的精密手術磁帶:恩師 Messiaen, Ligeti, Webern, Varese, Xenakis。 他是我的尼采,我的 Frank Zappa,我的馬拉美。

Boulez 表皮不動地,靈魂不移地,摧毀了一個個我自認爲熟識的世界。沒有吞下叫布列茲的血紅藥丸,我便無法像 Neo 滑進兔洞,大覺醒看清 Matrix 的實相。

他用來形容恩師 Messiaen 的一句話,同可套用在他自己身上:"a master of whom one knows, with an inexplicable sense of certainty, that it is he and only he who is going to reveal you to yourself”. 能「對你揭露/揭示你自己」之人,如同鏡子般的人,聽來容易卻很難達成。你跟頗受爭議的 Boulez,其樂其思,是什樣的關係,透露出你是怎麼樣的人,你的藝術觀、人生觀。

2015年12月22日 星期二

混沌之聲





 《田園之悅樂》(Les Plasirs champêtres,2006),目前所知唯一一張「純 J-F Rebel 管弦組曲集」唱片。其他收入他的名曲《四大元素》(Les Élémens)的版本,都配上其他作曲家的曲子。


成立於1981年的ARION 古樂團來自加拿大 Montreal,在法國古樂小提琴手Daniel Cuiller 的指揮下,質地和分句清新脫俗,表現充滿了張力但不神經緊張,也避免掉某些 1990年代前英國古樂團的軟緩節奏感,或呆板音色等問題。

他們的 Rebel 組曲,回歸了反Lully 古典悲樂的法國1720 前後「默芭蕾」時代,追求的不是速度狂亂的分烈(因此Goebel/MAK 或是柏林古樂團較tense,aggressive 的德國主義另有替代選項),轉而盡情發散更純淨、煥發、官能的永悅感,以及三層連動翻轉的「舞蹈-心理劇-音悅之戲」。

以《四大元素》為例,ARION 樂團所演奏的第一樂章 "Chaos",依附了作曲家的提示,是以和聲之混暗不明來表現四元素之混雜,但是四元素終究會各自獨立分出的,不協和音終會「分久必和」的。換句話說,此演奏的第一樂章,不會聽來完全是現代音樂之驚撼,而是包納入組曲整體和聲與設計的一部分。chaos 最初這個驚嘆號 sound cluster 的不和諧,在樂章中隨其反覆而逐漸削減的,且與其他樂章的關係是「對照」原則,而非徹底決裂。Rebel 說:「低音部是地,高低起伏聲線的長笛群是流水呢喃之聲,空氣是短笛群之持續顫音。活力四射的小提琴群是火。」。這個版本對此四大元素的分與合,天棧地道之明隱連結,展現地特為靈活巧妙。

A Tale of Two CDs

嘗試一下新作法,看看把不同要素的唱片,圈在一起聽,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要不是淡白戲細 的Weiss,就是被浪頭剷過的Bryars 鋼琴協奏曲,或是 Khachaturian 小提琴協奏曲包藏花心的蠻橫潑辣,很極端。 不是連續的好幾個晚上,Weiss 的魯特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