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zart g-minor K.550 這首交響曲,必須要導引出一種神經質的強度電流,當它的刺激通過你的身體時,只有任它翻箱倒櫃挖出最隱藏角落的記憶。
還要有,以萬物為芻狗的「無常無情」。
奇異的是,另一極,也就是這首曲子的元素積木,卻是建築式的,短動機接合成詩律般的對稱長句。這是最完美的莫札特弔詭,也是 Beethoven 的原型始點之一。
K. 550 的慢板,是古典主義小調哲學裏 repose 的颱風眼,必須有寧靜中的肅殺陰影。所有的樂章,要各有表情,卻來自同一丈絲絹。
一直都比較喜歡 Eric Kleiber 老爸,勝過兒子。許多樂評口中小 Kleiber 的電力,我只有在他父親的錄音中感受得到,如 Beethoven 三號、五號。Eric Kleiber 與倫敦愛樂 LPO 的 1949 版,傳達出我直覺中的 g minor 面貌。迅捷但不急躁,那統一的脈動,不傾向 fear 與 symmetry 的兩端,而是毅然地生根在兩者分水嶺的精確位置。
如果在放空的荒島,這首曲子是突兀的。但是這一刻,我的身體綻開了無數的洞,思索著、並享受著它的 fearful symmetry。
2012年8月19日 星期日
2012年8月9日 星期四
菸草與燒酎
知道鈴木常吉的來台演唱會,是在最後一場開演前15分鐘前。
二話不說,跳上計程車,直奔八德路上的華山1914。《深夜食堂》的那首歌之外,鈴木歐吉桑還有道不盡浮雲心事構起的一大片世界吧。
我沒有來過華山這個場地,好像是舊倉庫改建的,聽者席地而座,後頭賣著三明治,現烤甜不辣,還有 highbolu ( ハイボール) 和 Suntory 啤酒的攤子,氛圍很昭和或舊台灣,也酷似小時廟口前的露天電影場子。真他 X 地適合歐吉桑的下町走唱味。
( 可惜highbolu 的作法偏台式偏甜,加了檸檬切片和CC Lemon,不是傳統無味的 tonic water。忍不住另點了啤酒,他唱「思ひで」之時,口中是苦苦的「大人味」。)
( 另一可惜,在政治正確的新時代裏,室內完全禁煙。看不到,也聞不到煙薰飄渺。這樣的音樂裏,清新的空氣,讓人落寞、寂しい,缺靈魂的氧。)
想像之外的,歐吉桑比起日劇曲中的聽感年紀輕了些,本來覺得是演員岸部一徳那般的聲調與年紀。與想像一致的,他應該下午五點之前就開始小酌,像我熟識的一位長輩一樣。
用再多文字,都沒法形容歐吉桑的單調低語。只有一把吉他或手風琴、一付不美又拉來扯去的老嗓。
以文字易文字,送上「ぜいご」專輯最後一首歌,鈴木桑填的詞。
「お茶碗」
茶碗一只 筷子兩根
鍋中 有水煮蛋
晾乾衣物後 一個人 慢慢吃過
蛋白裏 有圓圓的卵黃
外頭 落葉風中飛舞
鍋中 有水煮蛋
聽歌吧,不是有體無魂的唱片,是因時地人而異的、活著ing 的現場。(只有此時,覺得Youtube 如此不可或缺。) (補充:但第二首的 link 似乎被移除了。)
第一首是「深夜食堂」主題曲《回憶》(「思ひで」)
https://youtu.be/lopUDQ2QfmM
第二首是 " Daddy Old Town" (「ダーティー・オールド・タウン」),吹豎笛的是老搭檔中尾勘二。
你的淚腺開始運動了嗎?
眼尖的你,注意到了第一曲的左下方,和第二曲的右下方的杯子嗎?這是歐吉桑最重要的音樂鍊金術道具,我覺得裏頭一定不是冰水,是啤酒或燒酎(水割り)。越喝越開嗓,抖得越豪氣啊!
二話不說,跳上計程車,直奔八德路上的華山1914。《深夜食堂》的那首歌之外,鈴木歐吉桑還有道不盡浮雲心事構起的一大片世界吧。
我沒有來過華山這個場地,好像是舊倉庫改建的,聽者席地而座,後頭賣著三明治,現烤甜不辣,還有 highbolu ( ハイボール) 和 Suntory 啤酒的攤子,氛圍很昭和或舊台灣,也酷似小時廟口前的露天電影場子。真他 X 地適合歐吉桑的下町走唱味。
( 可惜highbolu 的作法偏台式偏甜,加了檸檬切片和CC Lemon,不是傳統無味的 tonic water。忍不住另點了啤酒,他唱「思ひで」之時,口中是苦苦的「大人味」。)
( 另一可惜,在政治正確的新時代裏,室內完全禁煙。看不到,也聞不到煙薰飄渺。這樣的音樂裏,清新的空氣,讓人落寞、寂しい,缺靈魂的氧。)
想像之外的,歐吉桑比起日劇曲中的聽感年紀輕了些,本來覺得是演員岸部一徳那般的聲調與年紀。與想像一致的,他應該下午五點之前就開始小酌,像我熟識的一位長輩一樣。
用再多文字,都沒法形容歐吉桑的單調低語。只有一把吉他或手風琴、一付不美又拉來扯去的老嗓。
以文字易文字,送上「ぜいご」專輯最後一首歌,鈴木桑填的詞。
「お茶碗」
茶碗一只 筷子兩根
鍋中 有水煮蛋
晾乾衣物後 一個人 慢慢吃過
蛋白裏 有圓圓的卵黃
外頭 落葉風中飛舞
鍋中 有水煮蛋
聽歌吧,不是有體無魂的唱片,是因時地人而異的、活著ing 的現場。(只有此時,覺得Youtube 如此不可或缺。) (補充:但第二首的 link 似乎被移除了。)
第一首是「深夜食堂」主題曲《回憶》(「思ひで」)
https://youtu.be/lopUDQ2QfmM
第二首是 " Daddy Old Town" (「ダーティー・オールド・タウン」),吹豎笛的是老搭檔中尾勘二。
你的淚腺開始運動了嗎?
眼尖的你,注意到了第一曲的左下方,和第二曲的右下方的杯子嗎?這是歐吉桑最重要的音樂鍊金術道具,我覺得裏頭一定不是冰水,是啤酒或燒酎(水割り)。越喝越開嗓,抖得越豪氣啊!
2012年8月6日 星期一
德布西鋼琴曲的九個印象
前幾天收到來自台灣愛樂協會的信息,關於他們舉辦的《德布西Debussy Touch150音樂節》,希望我用自己的觀點,來談我心中的德布西。他們非常客氣,沒有提到宣傳一事,也沒限制寫些什麼,只是期待共同推廣德布西的音樂。( 贈票的吸引,不過是錦上添花。)
對於德布西,尤其是鋼琴獨奏,有太多個人的情感與回憶線路,出差在即,來不及一一鋪陳。浮光掠影如下:
1. 時機:看書(尤其是推理小說),洗碗,胡思亂想,親密的對話。Debussy 不會像Satie 那樣「薄」到像一張音樂壁紙,不會打斷你在進行的事,卻存在感強烈,在你的進行式當中,硬是打開另一個房間,或讓你的空間感覺煥然一新。
2. 地點:沙發上,古書店,打烊前杯盤狼藉的酒館,有道斜光的教堂,比黑更黑的深林間,有壓迫感的星光幕下躺著。
3. 雪女:當兵後、出國前的小窩,曾有位名字裏有「雪」字的女室友。她長髮飄逸,有著極為自由、直覺式的靈魂,講話緩慢、夾著許多休止符,邊講邊想邊神遊的感覺。後來到巴黎深造去學美術,之後跟一位工程師結婚嫁到荷蘭。音樂不是她的最愛,頂多是刺激作畫靈感的氣氛,她喜歡聽著囈語般的音樂,如Cowboy Junkies 的"Trinity Session"。有天她希望我推薦一些曲子給她,前提是:「不要讓我連想到是古典音樂的古典音樂」。我選了當時火紅 Kocsis 彈的德布西唱片給她,她芳心大悅。之後從她房間常傳來繆思或女海妖siren 般的Debussy。
4. 可能的未來:德布西切勿加太多太濁的踏板,一團迷朦搞曖昧。一百年前的1912年,一手搭上後來練習曲的、從第一卷的「意象」(imagism) 一下躍到了「抽象」的前奏曲第二卷,更是如此,不適合添加濫用人工的綿長(duration)。感官香水味,僅是他某些作品、某些階段,甚至是演奏樣式傳統扭曲下的結果。Debussy 一腳凜然立足於反浪漫、反神秘主義的那一側。
5. 〈月光〉:最不平凡的芭樂曲,隨插即用,可倒映出截然不同的畫面。在電影Frankie and Johnny裡,Al Pacino 和 Michelle Pfeiffer 兩隻人生敗犬共度的第一個早晨,收音機傳來的神奇音樂。Richter 或是Vedernikov 的版,完全是在「這個世界」之外,各自是一場哲學陳述。
6. 富蘭索瓦:不管他彈什麼曲目,都還是富蘭索瓦,自醉自醒,帶些麻嗆的菸草味。就體質而言,比起他的 Chopin,我更喜歡他的 Debussy。(與富蘭索瓦無關也說不定,Chopin 太討喜了,有時甚至肉麻,對他的浪漫旋律、和聲與氛圍,我始終帶著一些戒心與輕視。)
7. Duo: 不要忽視了少受注目的四手連彈以及雙鋼琴曲目。早期《小組曲》童趣地讓人有些小尷尬;《白與黑》是極晚期病中的作品(1915),一次大戰後的重壓感,另一面又如黑白電影的光影交替,在此像是被喚醒的未來幽靈。
8. 武滿徹:Debussy 沒有真正的傳人,但有背上烙著他火紅手印的後輩不少,特別是另個國度的武滿徹。在文化的直感上,武滿徹是日本大和的。但在標題的境界上,針點畫寓意的精神上,非常的德布西。
9. 直接去聽音樂會吧! (聽來像是詞窮下的宣傳語,然而,要在短時間內,集中聽完一個作曲家核心作品的全集,此般壯遊(grand tour),一生會有幾次?去年Chailly 與萊比錫布商,或是今年Barenboim 與 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 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音樂會,已經是難逢的壯舉。要遇到比貝九大冷門的Debussy 鋼琴全本音樂節,更是難上加難吧。)
( 德布西的音色和聲之奇、之美、之多樣,罐頭音樂的空氣稀薄欠乏,是無法讓整個身體去感覺的。)
音樂節共有五位中壯青鋼琴家共襄盛舉,所有場次在台北、台中各有一場,方便南北二路樂友朝聖。除了鄧泰山和台灣的嚴俊傑,來自法國的Rogé , Bavouzet, Braley 佔了三位,前幾位在台灣名氣不小,但個人特別期待的,是最後一場,經常和小提琴家 Capuçon 合作的Braley,他們的Beethoven 小提琴奏鳴曲相當自由且具觀點。
詳細音樂會資訊,請見連結。《德布西 Debussy Touch150 音樂節》
2012年7月5日 星期四
孤芳:也談法派
Saint-Saëns Introduction et rondo capriccioso pour violon et orchestre
Ravel Alborada del gracioso
Berlioz Roméo seul, Fête chez les Capulet, extraits de Roméo et Juliette
Ravel Tzigane, pour violon et orchestre
Rosenthal Gaîté parisienne, extraits
Orchestre National de France
Didier Benetti Direction
Olivier Charlier Violon
July 5, 2012
刻板印象並非沒有漏洞,有時卻含有真義。
法國的食物、設計感、思考方式、錄音特質、演奏或樂團特色,常含有強烈「高岳一孤芳」的味道。
孤,龜毛,硬要與眾不同的創意,成為法國文化藝術的三位一體。盧梭在「作自己、寫自己」的《懺悔錄》第一段便說:I am not made like any one else I've known; If I'm not better, at least I'm different,我和其他我認識的人的構成全不一樣;如果我沒比別人好,至少我是與眾不同的。
法國的哲學與思維,絕不甘於引用抄襲他人的拼貼層次,如果你不能自成一說、自開門戶(再怎麼粗胚,或歪派他人思想都行),可是會被嗤之以鼻的。
強項與缺失,常常是月的同一面。成也法派,敗也法派,絕對與不茍的原則下,境界雖高妙,也極容易偏於一門一技。這是在「法國放的屁都是香的」神話神學背後,需要思考,也不能絕對化的問題。(這般批判法式的方式,或許很符合「你需有自我,切勿造神」之法式精神。)
繞了一大圈,其實與這場法國國家管弦樂團音樂會的想法有直接關係。
先說小提琴獨奏,Charlies Olivier 的兩首法國花火炫技曲,是完整自我的演出,每個句子都帶著自信,抽刀斷水。聖桑的曲子,長句短句的拉扯間,尤其適合這樣較為正氣磊落的延展。相對之下,《吉普賽人》依然超技,但卻嫌過度精確於經譜,失去一種更不怕鬆散或斷弦的abandon。( 這也是法式爵士所少的一味,下里巴人不起來)。
再來是樂團,鮮細,自尊,自信,無所妥協。樂團裡頭 solo 的戲份決無讓步,細部的絕對與精準,又充滿光輝,像是多焦點色塊的鮮利油畫。與其他聽過的世界級樂團比較下,不管是協奏中,或是交響間,每當樂團裏出現獨奏時,有一種「逸然飄浮於之上,卻又是整體的一部」,「差一絲絲,這樣奇妙的群我平衡就會崩解」的特異功能。展現媚態時(尤其是首席長笛),是樂團臉部的表情,也有作為臉上五官細節一部的「全形」自我。每個部門都是高手(但木管群特別是頭頭崢嶸地可怕),連鈴鼓都有爭艷的表情,有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整個樂團並非同質抹平的整體,而是各自為政、卻莫名和諧的聲音團塊群(sound clusters)。(回頭想想法國的現代樂,Messiaen 或 Boulez 管弦作品中的各部關係觀點,也非常符合這樣的張力和風格。)
後來我買了這個管弦樂團的最新力作CD:與新指揮Gatti 合作的Debussy 管弦樂曲。Sony 的錄音或許也有關係,少了當晚音樂會與法國指揮Didier Benetti 更為純然法式的舊風格。尤其完全沒有當晚Ravel 〈小丑的晨歌〉中「殊途」與「同歸」揉合的巧妙synergy。
法國的樂團需要別人、又不需要別人的弔詭,表面上非常精英或自戀,但需要更多的傾聽與瞭解,以及不斷衝撞自己的殼。
人云亦云,或recycle 別人的創見,或跟隨主流或領袖意見,會讓高傲優雅的高盧人哈欠連連的。
(有些「所謂法派」,希望招喚跟他意見一致的崇拜信眾,非常不符合法式思考的獨筆自恃。)
如果你真愛法國,真要法派,請走自己的路,勿與他人取經,或汲汲於圈出一批羊群。
直到你能「不用」別人的語言假面說話,也能「不願」享受信眾們引用贊同你的輕飄飄感之時,你永遠都不會是「法派」。
吾道甚孤。《失樂園》的最後一景,詩人米爾頓瞥見亞當與夏娃「穿過伊甸園,走上他們孤獨之路」(Through Eden took their solitary way),這對怨偶若是法國人,兩個人是不會手牽手(hand in hand) 的。
Ravel Alborada del gracioso
Berlioz Roméo seul, Fête chez les Capulet, extraits de Roméo et Juliette
Ravel Tzigane, pour violon et orchestre
Rosenthal Gaîté parisienne, extraits
Orchestre National de France
Didier Benetti Direction
Olivier Charlier Violon
July 5, 2012
刻板印象並非沒有漏洞,有時卻含有真義。
法國的食物、設計感、思考方式、錄音特質、演奏或樂團特色,常含有強烈「高岳一孤芳」的味道。
孤,龜毛,硬要與眾不同的創意,成為法國文化藝術的三位一體。盧梭在「作自己、寫自己」的《懺悔錄》第一段便說:I am not made like any one else I've known; If I'm not better, at least I'm different,我和其他我認識的人的構成全不一樣;如果我沒比別人好,至少我是與眾不同的。
法國的哲學與思維,絕不甘於引用抄襲他人的拼貼層次,如果你不能自成一說、自開門戶(再怎麼粗胚,或歪派他人思想都行),可是會被嗤之以鼻的。
強項與缺失,常常是月的同一面。成也法派,敗也法派,絕對與不茍的原則下,境界雖高妙,也極容易偏於一門一技。這是在「法國放的屁都是香的」神話神學背後,需要思考,也不能絕對化的問題。(這般批判法式的方式,或許很符合「你需有自我,切勿造神」之法式精神。)
繞了一大圈,其實與這場法國國家管弦樂團音樂會的想法有直接關係。
先說小提琴獨奏,Charlies Olivier 的兩首法國花火炫技曲,是完整自我的演出,每個句子都帶著自信,抽刀斷水。聖桑的曲子,長句短句的拉扯間,尤其適合這樣較為正氣磊落的延展。相對之下,《吉普賽人》依然超技,但卻嫌過度精確於經譜,失去一種更不怕鬆散或斷弦的abandon。( 這也是法式爵士所少的一味,下里巴人不起來)。
再來是樂團,鮮細,自尊,自信,無所妥協。樂團裡頭 solo 的戲份決無讓步,細部的絕對與精準,又充滿光輝,像是多焦點色塊的鮮利油畫。與其他聽過的世界級樂團比較下,不管是協奏中,或是交響間,每當樂團裏出現獨奏時,有一種「逸然飄浮於之上,卻又是整體的一部」,「差一絲絲,這樣奇妙的群我平衡就會崩解」的特異功能。展現媚態時(尤其是首席長笛),是樂團臉部的表情,也有作為臉上五官細節一部的「全形」自我。每個部門都是高手(但木管群特別是頭頭崢嶸地可怕),連鈴鼓都有爭艷的表情,有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整個樂團並非同質抹平的整體,而是各自為政、卻莫名和諧的聲音團塊群(sound clusters)。(回頭想想法國的現代樂,Messiaen 或 Boulez 管弦作品中的各部關係觀點,也非常符合這樣的張力和風格。)
後來我買了這個管弦樂團的最新力作CD:與新指揮Gatti 合作的Debussy 管弦樂曲。Sony 的錄音或許也有關係,少了當晚音樂會與法國指揮Didier Benetti 更為純然法式的舊風格。尤其完全沒有當晚Ravel 〈小丑的晨歌〉中「殊途」與「同歸」揉合的巧妙synergy。
法國的樂團需要別人、又不需要別人的弔詭,表面上非常精英或自戀,但需要更多的傾聽與瞭解,以及不斷衝撞自己的殼。
人云亦云,或recycle 別人的創見,或跟隨主流或領袖意見,會讓高傲優雅的高盧人哈欠連連的。
(有些「所謂法派」,希望招喚跟他意見一致的崇拜信眾,非常不符合法式思考的獨筆自恃。)
如果你真愛法國,真要法派,請走自己的路,勿與他人取經,或汲汲於圈出一批羊群。
直到你能「不用」別人的語言假面說話,也能「不願」享受信眾們引用贊同你的輕飄飄感之時,你永遠都不會是「法派」。
吾道甚孤。《失樂園》的最後一景,詩人米爾頓瞥見亞當與夏娃「穿過伊甸園,走上他們孤獨之路」(Through Eden took their solitary way),這對怨偶若是法國人,兩個人是不會手牽手(hand in hand) 的。
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兩個世界的交會
之一。這網誌的熟客們應該知道,我的兩個大激情所在:CPE Bach 與魯特琴音樂。我的德奧黃金時期,不從維也納古典主義開始,而是古典之前就doa 死了,古樂一個高點是餘暉的CPE 與 Weiss。之後我的音樂史,跳過某些古典與浪漫時期的多言無益,直接連到20世紀。
這兩位戲劇人物角色(dramatis personae),在一個平行世界的想像音樂史中,與大巴哈息息相關,又是可取而代之的兩條虛線與典範。
溯源來說,兩人都是苦無傳人的孤單「最後一人」(last man)。Weiss 集英法義合流的魯特琴大成,CPE 對於文藝復興至巴洛克的對位思考,(包括其父親)傳統格式的反叛與訕笑。Weiss 後的Hagen, Flackenhagen, Durant,並未超出他的兵器格局;稱CPE為音樂之父輩的Haydn, Mozart,一方面延續CPE對巴洛克形式的衝撞改造,一方面卻收起幽默,一絲不苟地打造起嚴格緊縮的奏鳴曲式,坐地成王。
(歷史傳到這裡,不必然地,被勢力龐大 Haydn, Mozart, Beethoven 的後世信者們給竄位斷代了。)
十八世紀新舊衝擊的兩個世界,有一條實線交會。那就是普魯士王朝的婓德烈大帝,以及他兩位音樂狂熱的妹妹:Anna Amalia 與 Wllhemina。
前一位特愛鍵盤樂,是 CPE 的有力贊助者,也催生了他的管風琴曲子,她在柏林無憂宮的愛琴樂器音色,也成為這些作品的重要靈感依據;後一位是Bayreuth 宮廷之母,特愛劇場、音樂與魯特琴,使得在法英德開啟的魯特琴王朝,得以在德奧成為迴光返照、不可逼視的最後耀眼光芒。
三個同心圓,一個世界,我的世界軸心:Bayreuyth 宮廷,Dresden 宮廷,Berlin 宮廷 (還有CPE 後期在市民政體下的 Hamborg 新世界)。古典以降,自怨哀矜、情緒橫溢的極端個人主義被挖了出來,尚未崩壞之前,便是這個世界。沒有黑暗,或不沈溺於陰影不放手的,就是這個世界。
我是想把「宮廷音樂」中的「宮廷」兩字去掉的,因為它產生許多錯誤的聯想,或封建狹隘,或虛假,或不夠自由的藝術亂葬崗,不足容納真正獨創一格天才 Beethoven (我覺得他是的,貨真價實)。純音樂論音樂,雖非所有宮廷,所有作品都如此,這裡頭的世界獨立、私密、美妙,絕非過度纖細,或貴氣逼人不可親。
之二。在音樂,我追求「不被極性綁架的」 的肯定力量,想盡情享受的是,拋開黑暗與自我的自由。Dowland 說,In Darkness Let me Dwell,實是接近 Petrach 或 Shakespeare 對十四行詩典型劇本與譬喻的抽離,其中是有玩心(playfulness)的,有隔的,不像多數的浪漫主義是「玩真的」,固守著又臭又長地死守憂鬱受難的優越感、「弱者的我必勝」之城池。
我的朋友說過,我是音樂外貌協會者,專挑早期音樂裏的俊男美女。美型、美聲的我,並不反對。不過,那只是一半的世界,我的另一半,始於斷裂的現代性啟肇的 Schumann ,跨種族文化進入音樂的「喧嘩醜怪」(Bartok, Janacek),或是波特萊爾般的「惡之花」( Lulu, Woyzeck, Blue Beard )。
Baroque 與 grotesque,實是同義字。兩個畸異世界,殊途同歸。
這兩位戲劇人物角色(dramatis personae),在一個平行世界的想像音樂史中,與大巴哈息息相關,又是可取而代之的兩條虛線與典範。
溯源來說,兩人都是苦無傳人的孤單「最後一人」(last man)。Weiss 集英法義合流的魯特琴大成,CPE 對於文藝復興至巴洛克的對位思考,(包括其父親)傳統格式的反叛與訕笑。Weiss 後的Hagen, Flackenhagen, Durant,並未超出他的兵器格局;稱CPE為音樂之父輩的Haydn, Mozart,一方面延續CPE對巴洛克形式的衝撞改造,一方面卻收起幽默,一絲不苟地打造起嚴格緊縮的奏鳴曲式,坐地成王。
(歷史傳到這裡,不必然地,被勢力龐大 Haydn, Mozart, Beethoven 的後世信者們給竄位斷代了。)
十八世紀新舊衝擊的兩個世界,有一條實線交會。那就是普魯士王朝的婓德烈大帝,以及他兩位音樂狂熱的妹妹:Anna Amalia 與 Wllhemina。
前一位特愛鍵盤樂,是 CPE 的有力贊助者,也催生了他的管風琴曲子,她在柏林無憂宮的愛琴樂器音色,也成為這些作品的重要靈感依據;後一位是Bayreuth 宮廷之母,特愛劇場、音樂與魯特琴,使得在法英德開啟的魯特琴王朝,得以在德奧成為迴光返照、不可逼視的最後耀眼光芒。
三個同心圓,一個世界,我的世界軸心:Bayreuyth 宮廷,Dresden 宮廷,Berlin 宮廷 (還有CPE 後期在市民政體下的 Hamborg 新世界)。古典以降,自怨哀矜、情緒橫溢的極端個人主義被挖了出來,尚未崩壞之前,便是這個世界。沒有黑暗,或不沈溺於陰影不放手的,就是這個世界。
我是想把「宮廷音樂」中的「宮廷」兩字去掉的,因為它產生許多錯誤的聯想,或封建狹隘,或虛假,或不夠自由的藝術亂葬崗,不足容納真正獨創一格天才 Beethoven (我覺得他是的,貨真價實)。純音樂論音樂,雖非所有宮廷,所有作品都如此,這裡頭的世界獨立、私密、美妙,絕非過度纖細,或貴氣逼人不可親。
之二。在音樂,我追求「不被極性綁架的」 的肯定力量,想盡情享受的是,拋開黑暗與自我的自由。Dowland 說,In Darkness Let me Dwell,實是接近 Petrach 或 Shakespeare 對十四行詩典型劇本與譬喻的抽離,其中是有玩心(playfulness)的,有隔的,不像多數的浪漫主義是「玩真的」,固守著又臭又長地死守憂鬱受難的優越感、「弱者的我必勝」之城池。
我的朋友說過,我是音樂外貌協會者,專挑早期音樂裏的俊男美女。美型、美聲的我,並不反對。不過,那只是一半的世界,我的另一半,始於斷裂的現代性啟肇的 Schumann ,跨種族文化進入音樂的「喧嘩醜怪」(Bartok, Janacek),或是波特萊爾般的「惡之花」( Lulu, Woyzeck, Blue Beard )。
Baroque 與 grotesque,實是同義字。兩個畸異世界,殊途同歸。
2012年6月18日 星期一
雜點
改觀:
1. Brahms 封印的一角,悄悄揭開了。上個禮拜,循著記憶中的一個音型,聽了Harnoncourt 的 Brahms 第三。是的,這是四首交響曲裏最陽光的一首,我已無法接受擁抱陰暗那種痛與快。今天我將 Celibidache 的DG 版翻出來,讓它去除滿室濕悶的空氣。不一味太極的稍年輕的 Celibidache 自我,真適合此曲的毫不遮掩。
2. 對吉他這個樂器,我要說聲抱歉。之前總覺得,它是個沒有氣質的老粗。刮目相看後,從Leipzig 樂器博物館系列CD ( Raumklang 廠)的德國吉他製造家,到最近火紅到拿下Gramophone大獎與新刊封面的型男Milos,到Moretti 彈的 Villa-Lobos 的前奏曲、練習曲( Transart 廠),吉他仍不及魯特琴細緻,卻確實有自己活生生肉感,可以靈通閒情的。
舊片:
Leonhardt 的Bach 平均律全集,和Bertini 的馬勒全集,觸動一個關鍵字:honesty。Such a lonely word。
新片:
Aimard 終於要在DG 發行Debussy 的兩卷前奏曲,如果維持著他在Messiaen 鋼琴作與Ravel 作品的水準,會是令人高興的事。睽違Teldec 舊錄音許久,巴西鋼琴家 Freire 要再度挑戰同鄉的 Villa-Lobos 鋼琴曲,多一些鄉愁,多一點熟思,多一些想像沈澱?拭目以待。
旅行:
不知為何,最近旅行前,總被兩種相連也矛盾的情緒氣壓壟罩:agitation and irritation。激動,亦激燥。
部落格:
最失勢過時的 Web. 2.0,反倒是一些討論區香火鼎盛。作者(不包括我),或讀者,對於不大能即時互動、打屁、常相左右的單線來往,是否已無感或厭倦?我不在乎人氣,跟人能夠就事安靜地慢慢說話,願意安靜說話的溝通,珍貴極了。
年紀越大,越是個漫人/慢人。
咖啡:
最近又比較能接受濃一點、焦一點的咖啡。事實上,配上一些南美洲的吉他,Barrios 或Villa-Lobos,有種弓弦緊繃,拉下保險的過癮。Depending on where you are in the world, and who you're with, bad coffee can be good coffee too。
2012年6月1日 星期五
大師們的 CPE Bach
那天跟 Lapi 兄掛了電話,匆匆放上一週前過世的 Fischer-Dieskau 的 EMI Signature SACD,我想聽他的Schubert,很多Schubert。剛入手的這四張一套的Schubert recitals,剛好即時可服用。
這些唱片中,一心二葉的清新,貫穿了所有的詩樂世界。老成,也是一種面貌,此時我卻私淑大師與Schubert 初萌愛意的自然,以及絲絲緊張感。
我決定再放上Fischer-Dieskau 作為先鋒的 CPE Bach 的歌曲唱片。如此一來,兩位巨人便合體了。
或許一般會覺得,CPE Bach 的唱片,沒有大師上場的機會。除了F-D,至少還有Glenn Gould 的Wurtemberg sonata 第一號, Gilels 彈的「給鑑賞家與業餘者」鍵盤曲系列的 A major sonata (Le Chant du Mond 廢盤),Fournier 拉的大提琴協奏曲Wq. 172 (DG 小全集)呢。Gilels 與Fournier 各自選了幸福的 A大調曲子。其outer movements的大度悠容,也頗適合CPE此一側面的印象。但一轉入慢板,便頓時被揪扯到另個世界。Gilels 是深宮政變後的重擊,無言的踱步低迴。
Fournier 的慢板,像是Mahler 第一號交響曲最後的樂章,被一瞬打進地獄的感覺,讓人想到同為A大調的 Mozart 23 號剛協裏,夾在兩個幸福雙峰間凹陷的哀愁慢板。兩個樂章,都正如去年古笛手 Alexis Kossenko 所說,需要久久,方能從當中密度情緒中抽離。
Gould 對於Wurtemberg 那首 a 小調奏鳴曲的彈法,是屈卷著身子,壓抑其起伏的峰谷,暗憧撥撕對位線條的作法。三位器樂大師,共通觸動了CPE善感宇宙的 joy and restlessness。
只是,F-D 這張七零年代的CPE歌曲集,應該是這些大師中,唯一將整張專輯都獻給CPE的,也是唯一率先採用 tangent piano 和clavichord 等古樂器演奏的創舉。同時,他捕捉到一種「不施壓」、soft-grain 的聲音,滿能帶出CPE Bach作為德文歌曲先鋒的另一層面:嚴整但充滿感性的旋律中,舒伯特或孟德爾頌的輕浪漫潛質。許多曲子,如果不附標記直接聽到,絲毫不會認為是來自巴洛克時期。
這張CPE唱片裏另外一位大師 Demus,是我Schubert 《冬之旅》、《美麗磨坊少女》私房唱片裏頭 (DG),與Fischer-Dieskau 的最好搭檔。Gerald Moore 與F-D的默契自不在話下,然而,我有時覺得他們的詮釋過為同心與平整,Demus 的琴音及他築開的適當距離,硬是添加了些詩意與張力,也不會像F-D 的另一位歌曲的夥伴 Richter 過度搶戲 。
Demus 彈起前古典時期的作品,中規中矩的表面下,還是掌握了「風吹草動」的幽微氣氛。
同片補曲加映的,還有更加珍貴的,另一派的古樂前鋒 Colin Tilney,用clavichord 彈的兩首幻想曲(硬是少了原黑膠唱片上的另一首),有如Musica Antiqua Koln 的大巴哈,近四十年後的今日聽來,一點都沒有過時感,完全預示了後90年代的CPE 詮釋新風格。
(原作於5 月24日)
2012年5月23日 星期三
2012 MidsommerBarok Copenhagen
剛收到活動承辦人 Michael Hemmingsen 先生的一封電子郵件,告知今年的節目單。可能是丹麥北國對於我們太遙遠,雖然這個國家贊助、社區全力熱情投入的國際性音樂節辦得有聲有色,去年只有我一個東方人去聽。
Hemmingsen 先生非常希望在哥本哈根看到更多世界各地的音樂迷的造訪,尤其是台灣或華文圈的古樂迷。
活動的重頭戲,仍是兩大古樂團體:Arte Dei Suonatori (作品常見BIS 與Alpha 廠),以及 Paul Hiller 的聲樂團體 Theater of Voices。但是,今年還加上更讓人流口水的陣容。音樂節的首頁如下:Midsommerbarok
去年的古笛手 Alexis Kossenko,除了擔任一些巴洛克協奏曲目的獨奏外,還會率領自己的團體Les Ambassadeurs 演出Telemann的「巴黎四重奏」。其他精華場次還包括:
Arte Dei Suonatori 的Bach, Vivaldi 協奏曲(BIS 剛發了此團的Vivaldi 新片!)
Bjarte Eike的巴洛克古小提琴音樂會,集中在1600年代的英國曲目(錄音作品可見 ECM, Chandos, Harmonia Mundi, CPO, BIS)
Eero Palviainen 的魯特琴獨奏會:從 Kapsberger 到 J.S. Bach(錄音作品可見 Chandos, BIS, Ondine)
Bolette Roed的J. G. Graun 與 Chr. Graupner古笛協奏曲之夜。
英國巴洛克歌劇經典 Henry Purcell 的 “The Fairy Queen”(仙后)。
最後一天壓軸的是 J. S. Bach的 A 大調彌撒 BWV 234。
哥本哈根,是一個有情美麗的城市,夏天天氣特別怡人,音樂會所在的Freiderikberg 區,更是個非常適合安靜放空,美食,與聽樂的市內桃源。市中心的 Tivoli 美聲音樂廳,即便是夏天,也會有其他的音樂會檔期可以一併規劃。去年我就看到一場難忘的音樂會:女高音Elina Garanca 與她指揮丈夫Chichon的合作的gala concert。
如果樂友們今年夏天有規劃前往歐洲的行程,千萬不要錯過這個精緻動人的夏日巴洛克饗宴。
(下圖為玉樹臨風的音樂節承辦人Michael Hemmingsen,以及去年一些音樂會剪影。)
(照片數張已遺失)
2012年5月15日 星期二
for she hath broke the lute to me
Elizabeth Kenny 除了與the 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 和Les Arts Florissants 等團的合作之外,也在倫敦的皇家音樂學院,和 Southhampton 大學的表演系任教。
上個月去找阿聞兄之前幾天,剛好集中聽她的兩張Hyperion 專輯:舊作"English Lute Songs" 和2009年的"Flying Horse: Music From the ML Lutebook"。無巧不成書的是,見到阿聞兄時,他送了我一張2010年她與女古笛手Pamela Thorby 合作的「夜鶯與蝴蝶」(Linn Records),難得的緣份,讓我感覺如獲至寶。
肯尼小姐的風格十分「中性」,收放乾淨俐落,不搞甜蜜弄姿,像是女劍俠般的存在。作為「伴奏」時,與 treble 音域的古笛和假聲男高音的配合,相當細膩,同時自己劃出可以表現的空間。17世紀出現的獨奏"Music From the ML Lutebook", 像另一部 Jane Pickeringe 選輯,是女性為當時女性演奏者海選的魯特琴輯,有其歷史意義,也透露出斟選者的體味。對偏好獨奏的我,自然特別過癮。和古笛共演的法國巴洛克曲目,亦如實凸顯了優雅與垂頭的法國「古典」雙面性。特別是 Visee 作品 Passacaille,這個演奏硬是多了些恣肆明快的氣度。
Lynda Sayce 是Jakob Lindberg 與 Nigel North 的學生,曾寫過雙頭龍樂器 theorbo 歷史的專書 。也和 the 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 The King's Consort, the Academy of Ancient Music 等團合作過。
賽媞小姐異常感性,親近彷彿是暗夜中兩尺近的婉婉同室告白。她在the Gift of Music 廠的獨奏曲目,都流露出這樣的溫情主義。這樣的藝風,加上錄音上的整個小房間的「近身感」,害我只能挨著她臉前聽她字句婉婉低訴。
她的唱片 "Travels with My Lute",收集了文藝復興四個魯特琴音樂重鎮國義大利、德國、法國、英國的音樂,並用了三種琴來表現不同國度的氛圍、音色和表現差異。視覺上,封面畫中女琴手裸足注弦的不設防感覺,與音樂搭貼得緊密。
一懍然,一感性,有得雙姝夏夜共遊的我,是幸福不過的。
2012年5月8日 星期二
"Just old-fashioned notes!"
出身瑞士,歸化美國的 Bloch 這首第一號 Concerto Grosso,是我的美國夢的一部分,也是新古典主義與巴洛克音樂想像混交的合成作。
在許多層面上,1925年首演的此曲顯得「中庸保守」。相較之下,Stravinsky 的古典主義,有著更優雅與精妙前進的和聲細節;Schnittke 的concerto grosso 更為自由,古典加電吉他與噪音配置的拼湊風;Bloch 自身,也還有更直接崇拜猶太風的作品。我喜歡這首曲子的每個樂章主導的大膽節奏,與直接無諱的「不夠現代無調」語彙。
在此曲1920年代的時空,所有層面的保守,縮到一個框架,這框架本身卻有強烈的「願意直射出情感」的誠意。仿巴洛克風的曲式,又hold 住各樂章中情感的流竄,不至於成為氾濫的宣洩。不管你喜不喜歡各方不討好的「折衷」,置於現代主義的無感情主義作品,這作品是一顆顆飽滿濃厚的墨點,有墨點重量的旋律被包裹在現代的和聲裏。
喜歡古樂的我,排拒激情,卻非寡情的人。在音樂裏沒有納入「感情」或直率的「熱情」,並無法接受的。我追求能量,不見得要是大江大海的 Wagner 或Mahler,可能只要細微的電池如魯特琴的能量。
如果容器剛好,電流能量剛好,觸到身體對的地方,振動出來的情感,其實是強烈澎湃,讓人無法自已的。
用大量的彈藥掃射攻擊,打中是會打中,但也虛擲了許多無謂的鋪陳與子彈,是能量及空間、時間的浪費。對作品是,對閱聽者也是。Mahler 或村上春樹裏頭較多贅詞的作品,常給我這樣的想法。
精準且經濟無浪費地命中少數幾個點,只在紅心點完整出血,或在穴道上震出全身的漣漪,是我嚮往的美學。
Bloch 在克里夫蘭音樂院樂團的學生們,本來對於古老形式是否能表達現代音樂有所疑慮。當作曲家發現學生帶著熱情投入這個曲子的時候,他說:「現在你們覺得怎樣?它有的只是老掉牙的音符罷了!」(“What do you think now? It has just old-fashioned notes!”)
附上的Youtube 音樂,是我覺得最直觀有力不假優雅的Hanson 版,後頭還有其他的樂章,有興趣的朋友,可感受它們直觀的魅力。
https://youtu.be/-TgbMgZc9K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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