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Walking by Myself


這陣子,接連走了不少音樂人。古典樂是檯面上高等藝術的命脈,blues, country 等相對不是「文化上重要的事」,相對少見於媒體。我知道 Johnny Winter 走了時,不是立即在消息最快的數位網路上,已是兩週後的昨天。路過一家舊唱片行貼出的告示,我直睜著。

一定是命,我知曉他的音樂,和死亡,繞了一個完整圓,都是在唱片行。

這次,比起 Abbado 和 Maazel 之死,或任何的古典音樂家,我的感傷無比深切。Johnny Winter,伴著我的年少重狂,與藍調樂切不斷的年年,他一直「在那裡」。

後來有更狂的 Led Zepplin, Jimmy Hendrix,更重的本格藍調 Muddy Water, T-Model Ford (去年同一天去世),實驗抽象聲響的 Nono, 武滿徹,都無法抹掉 Johnny 在我內相偏心的位置。

曾經迷戀 Sony 的 Legacy 系列,在我大學時的藍調教養時期。Robert Johnson, Mahalia Jackson, The Big Three Trio, Bill Broonzy, Son House。Johnny Witner 的長髮白皮 Scorching Blues 專輯,自唱片行的架上下來,第一軌便亮出了大覺醒 (wide awake) ,他翻唱Jimmy Reed 的 Walking by Myself,riffs 簡單不過的曲子。Johnny 的吉他與人聲同謀平行的兩張臉,曲間 solo 部份的放浪,被掌撾臉的我醒了過來,藍調與更早聽的搖滾,瞬間通了電、接了線。「原來如此。音樂同時是脫離自己的能量,迫近自底的能量」。

1997年New York,Broadway 附近旅館時差補眠後醒來,後天井灑落的零度陽光。早晨漿過淨潔的白色床單,人的體溫,留著前夜 Bottom Line 酒吧的煙味,和 Johnny 吉他飆出的生命動能。人生的美麗,不過全在這一刻閃現。看不到也無須擔心,接踵而來的事事物物、走馬燈閃過的人物、殘影。

藍調,通常被認為是自怨自憐的哀歌,過去一直用來自舔,排解某些孤獨的狀態。現在,我看到聽到的 blues,是一重重與外界切絕的機制。 為愛、被世界所負的傷痕,似真又假,要得到的,是種「想連結,卻倔強切斷」的我行我素,walking by myself。

You can only walk by yourself. When you sense yourself, you are already besides (somewhat distant from) your self. All you "have" is yourself. In the sense of embracing-all, in an unselfish way。

內傷,是斷續地認清自己、作自己的最好武器,柔軟,無窮動。外面的東西,再難進得來,守住傷的純粹,傷就不在,像頓悟的 Amfortas,你就贏了。

與世無關,無感傷的孤獨,無價。

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

魚肚白

無意間一望窗邊,大樓與大樓縫隙所透出來的,一片魚肚白。

無差別的時間,空間,思緒之流。微定格。是誰看,都好。

你可以說是 dusk 、是 dawn,可以說是光的開始或結束,漸暗或漸亮。

說是魚肚白,透出的是比喻的問題牆。自然中的此時,比不上真實魚肚的銀白與生命底下曜初的青光。文字和你心他心的縫隙間,同是片魚肚白。

背景恰好轉入 Abbado 和 Berman 的 Rachmaninov 第三號剛協慢板的尾聲。計畫無法計畫到的,一瞬。

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

旅客


心情稍凌亂,念頭如旅客陸續湧入機場的腦,零散間有浮動的規律。

真夏,這樣的封面是療癒的,得以會見了舊時的少年。耳邊被說了幾句話,淡淡的快樂可以持續好久,在回憶的數個胃裏翻攪反芻。少女午後的肥皂味,在路面蒸開的往日夏天,是 gelato 般的香氣註腳。

另一方,有點不安,覺得這個夏天後,這樣的 fad 一瞬便消失無跡。

在 Abbado 的 Lucerne 最後音樂會 Bruckner 第九震撼之後,我的速度記號是漸緩奏。先是英國 60, 70年代的北方靈魂,轉向西班牙 Pla 兄弟的雙簧管協奏曲,口中入了涼西瓜般,沈重的感覺收了起來。再鬆一點,就到 Passenger 這樣的民謠輕搖滾了。再更舒緩(卻開始讓我煩燥),就是偽 bossa nova 的小野麗莎流了。

即使不跟 Townes Van Zant, Nick Drake, Jason Molina, Uncle Tupelo 等相較,Passenger 的歌詞好輕,new age 自助書調調,一堆醒世教義與硬押韻,卻少有存在的重量或雜質。小憂小傷黑點,沒有奧行的後延縱深。剛入耳時,短暫有些感覺,後味卻快閃且帶酸腐。唯一有小亮點的,是主唱 Michael Rosenberg 個性的 husky voice 和英澳混血口音。可惜,泡在湯湯水水的歌詞,以及含糖偏高的編曲裏,沒輒。

Inspirational song lyrics are catchy but ultimately uninspiring. I'm affected in the opposite direction. They bring me down.

2010 年代流行的民謠搖滾,甜蜜、簡單和弦的空心吉他與男聲,編曲加些斑鳩琴、 march 節奏小碎鼓、風笛、弦樂群,sing-along 的合音。一步走差,即失足落入凡庸的深谷。

在此處談的音樂,時常落入有感或無感的兩方。聽這張新專輯 Whispers 遊走兩方 (精確說,是強後不振),讓我有過站沒停的失落與懸滯感。

2014年6月17日 星期二

明心志

昨天地滑狠摔了一跤,沒有大礙,皮骨之痛難免,右小指使不上力的情況下敲鍵盤。眼前,是來自哥本哈根市立博物館,倒過來的 Kierkegaard 素描明信片。

人的個性與音樂分開看。Beethoven 的音樂,聽了想對他人好、寬大。Mozart 的音樂,令人珍貴自己、對自己好。Schumann的音樂,讓人對自己或別人都激動到無法專注,不是惡視「人」,只是容易失去興趣與耐心。

最近Beethoven的悲愴奏鳴曲第二樂章,像是魔音纏腦數日。這種病,只能用更多重複來洗掉重複。反覆聽了好幾個版,從 Backhaus、Brendel I (Vox) 、Brendel II(Phillips, analogue)。一路下來最有感覺的,是年輕首錄的 Brendel,他中後期的圓融或深雕,對此聽者來說,在在比不過年輕時,策馬入林,無地圖摸路的上下起伏和新鮮感。

當熟悉變成慣性、cliche 時,可有可無,對人對己都難耐。這一點,在Gould 不全的Beethoven 奏鳴曲錄音中,絲毫無「厭倦無生趣」的感覺。即便顧先生多麼不屑某些曲子(如熱情,或後期作),即便「不敬」,他還是忠實於自己意志,或垂直和聲、或橫越、或斜逐新線,讓 Beethoven 長出新的、漂亮詭奇的衣皮。

回顧中,最讓我無防備地驚喜的,卻是重新感受了Yves Nat 的全套 mono Beethoven 奏鳴曲。前一次 Nat 聽法,是從頭聽過的正攻法。這次,我先是聽悲愴,再來後期五首、最後是中期op. 31三首。這套奏鳴曲裏,尤其對於老樂迷而言,最具挑戰的,是其中最熟的標題曲,加上Hammerclavier 與最後三首。如何在過度熟悉的風景裏,拉出一條或多條新虛線的感動,最考驗音樂家「彌新」的功力。

作為法國鋼琴家的第一套全集裏的 Nat,比起一些德國鋼琴家,硬是更剛直有力大膽,也不怕粗爆強勁的音,有著不可測的即興率性。Kempff 或是 Backhaus,或是錄時已晚,或是生性淡泊,不讓欲望侵佔理性水晶的完型透明,仙化綿骨之外,總是少了些古怪感。古怪行險,對框架的磨索試探,是 Beethoven 的詮釋中,需要感受得到的。整髮更衣、平滑表面的 Beethoven,則俗不可耐,電梯音樂。

( 錄音素質也有關係吧,最晚期生動的 mono,加上現在系統較豐潤的聲底,或許比不上黑膠,卻已能很安心去享受 Nat 專注的上下追索。)

然而,Nat 在余命頑強之外,在慢板與抒情段落,又有一種異常的純真透明,無介質 (immediacy)。這是無自我卻自我強勢,明心志的 Beethoven,也是目前認為最貼近 Beethoven 七情六慾(包括其昇華)的鋼琴奏鳴曲全集唱片。有肉有靈的感覺,不順著時序前中晚的旅程,真讚。

唱片,是片刻樂興的捕捉,常缺了生鮮空氣。Nat 過世前三年間(1953-55年 )錄下的 Beethoven,像是剛掉下的落葉,離死亡才一瞬,還溢滴著豐厚生命的汁液。

2014年6月9日 星期一

法式聲樂的「氣口」


看到英國樂評Guy Aron 大批 Paavo Jarvi 的佛瑞安魂曲錄音當中,巴黎合唱團的咬字不清,不禁要跳出來反制一下。

如此想當然爾的觀點,是建立於英國與德國聲樂觀裏過度標準化的一種迷思,以致他們對於法國的「聲樂特色」無法接受。法文裏面的發聲,本來就帶著軟儂母音鼻腔聲底。唇齒子音的articulation 與清晰度,牴觸他們語言的肉感特色。這也正是羅蘭巴特在1972年的 The Grain of the Voice 一文裏,對於 Fischer-Diskau 詞義情緒填滿表現( doxa of what music should be) 的貶抑,轉而擁抱同鄉 Charles Panzera 在法國歌曲 (melodie) 聲質地的原因。

聽法國聲樂的重點,不在「詩與樂」的配合,或是咬字模擬清晰說話的 hi fidelity(傳達溝通、再現、情緒轉譯的英德觀點),而應該是肉氣聲息本身的詩意 (表現主義、物質性、「意喻不明」的法式觀點)。

法國的氣口,是要聽身體氣息的話,而不是服膺於語言詩詞主導的「意涵」。

Faure 含混滷蛋的法式聲樂口音,在Jarvi 裏,有種異質的「正確性」。在Armin Jordan 最近重發的 ERATO 安魂曲錄音裏,我們另外得到屬於非純法的瑞士觀點:合唱仍是母音取向,比法國團少了些華麗光度,而有平靜如湖的清澈感。管弦樂呢,則是取得德式的端正不倚,但無德式過度高山峻偉的崇高死板。

Armin Jordan 的Wagner 就只留下一套 Parsifal,可惜。其中的法國口音宛然讓我覺得置身在德布西的 Pelleas et Melisande 世界。我自己很喜歡那樣的湖面飄薄霧的迷離氣氛。管他「像不像 」華格納。

剛接巴黎歌劇院數年的兒子Philippe Jordan,頗有乃父之風,以他 Erato 的 Wagner 指環選曲新錄音裏,靜湖表面下的意氣風發,以及近年從蘇黎世歌劇院、巴黎歌劇院的兩次指環、到拜魯特現場的成績看來(與 Thielemann 的風格剛好互補),此般「法風瑞士口吻的Wagner」可給予更多期待。



2014年5月28日 星期三

泥


上次回老家,把這張好舊好舊的唱片放來聽,原本只是想聽 op. 127 這首,當我心情發作第二想聽的貝多芬四重奏 ( 次於op. 59- 3),中年感傷的某些重複( 但非儀式的) 過程。

Quartetto Italiano 的外部快板 (outer movements),無法跟一堆強敵比合奏力、雄渾、或末梢神經鬚鬚如被一刀剪過般齊整。但一轉入變奏體的慢板,我漂移的眼神不由得起了粒粒疙瘩並凝聚了起來,那此起彼落的一團軟泥,突然著魔地對準隆滿了整個畫面。這不是只用「義大利的歌唱性」,或分析他們如何接手換唱,即可說明的。之前曾提過此團的 op.130的 Cavatina,具有同樣的魔力。

回到北部,聽了 LaSalle 和 Budapest 的版,各自有曲式拆解與慢思的特質,但是完全沒有 Italiano 的密度,以及讓我「擲筆長嘆」的被拋出軌道感 ( "thrownness" [Geworfenheit] ),或非智性「就在那!」的開放頓感 (Da= openness)。如果馬拉松一次聽過 Quartetto Italiano 的所有貝多芬慢板,又會如何?我深疑此般「剪接」的效果。你必須在飛快輪盤上,眼見那塊黏土胚,從無序泥塊,漸漸拉拔高成型,在無形的多重手影裏,成為一件平滑藝術物件的過程,方能被順勢拋開此塵間。

越是感人的慢板,越是需要前行歷程的疊跡與等待。

2014年5月23日 星期五

Russian night


寫文直前,掉了這張cd 的外殼,萬中惟一卡榫片竟沒有摔碎,小奇蹟。

今晚,以Prokofiev 的弦樂四重奏開始 ( Coull SQ,Hyperion 廠 ),也以此結束 ( Pavel Haas SQ, Supraphone 廠)。夾在中間的,是Boris Christoff 的穆索斯基歌曲集 (EMI)。

可惜,Emerson SQ 的初體驗版在老家,沒得一次聽完三個最有感有風格的版本。

Prokofiev 的曲子,除了交響曲外,讓我著迷的都是「一號」:鋼琴、小提琴協奏曲,小提琴奏鳴曲,甚至短書的鋼琴奏鳴曲,全帶著作曲家最初嘗試一個文類的土蠻熱情,classicism 的瓶子收服不住滿溢的樂念,冒著尚未世故的筆直白煙,幻想歧念也較為濃厚行空。他的第一號弦樂四重奏,1930 年的美國巡迴演出後開始著手,是他所有「一號」作品中最晚的。作為結尾的長篇慢板,cello 的聲線或明或暗地主導著整樂章的運動,凝滯與前進間拉扯出莫名的張力。隔了十年的第二號,高薩克民謠吸取的特質與頑固音型,讓它極接近巴爾托克「高踏與野蠻」未盡融合的世界,也是Prokofiev 的二號作品中,除了剛協之外,我最喜歡的一闕。

Coull SQ 這個英國團體的風格較為平實溫暖,雖然並未流於無聊。Pavel Haas SQ 這個捷克團色彩濃郁許多,將作品彫拉出非常鮮明凸綺的輪廓,特別是兩首曲子的慢板。年輕新團的罩門,常在難以維持慢板的張力與血氣,Pavel Haas 個別的獨奏強,合起來層次的立體主義,更是讓聽者不自主地全神投入,一絲一滴細品他們群獨的聲色之美,以及來往流轉的機鋒。( 今晚聽著,不由得嚮往聽到他們的Janacek 和Schubert 專輯,尤其 C major Quintet。)

我始終是偏愛 Prokofiev 遠高過 Shostakovich 的。Shostakovich 的大宇宙,黑暗沉痛,我在敬佩他的作曲技巧(尤其是大卷書)之餘,總直覺地跟他保持二十步以上的距離。 ( 矛盾的是,他最陰暗作品之一的第十四號交響曲,卻是我最喜歡的Shostakovich 。引我入勝的,應該是其中樂念和詩境的合一、對撞,還有打擊樂難有的詩意吧。)

下次回老家,要聽一下Prokofiev 四重奏裏久違的、緊迫神經的 Emerson 版。

2014年5月16日 星期五

自由聯想

被困半小時至少,等待的時間,搞個實驗,自由聯想。

Mingus, 你睏了,病者沙發上,隨你沈沈昏睡。

昨晚的 Charlie Parker ( Best of Verve Years),爵士的原點與終點,高中生的我,三年前的我,和數十年後的我,相遇,爭執。之前,繁華中的凡事和雜碎,stardust memories;現在的 sax,好深好深的哀愁感,雖然那個人一直笑著、奔流著。虛線 、未完成的我,.....et cetera, et cetera。

雨天的氣味,褲管末十五公分的深藍,鞋內襪內全悶濕臭的地下室情景。沒有任何音樂能讓你浮上地表,即使是"Lefty" Frizzell,Holwling Wolf 或 Roscoe Holcomb。鼠的牙疼,惡意的鳴叫,大蟲牆上的爬行,沒人聽到,聽到也無從了解起。

(剛 key 好的全不見了,重砍練過。 )

Look what thoughts can do? 當代畫家培根的三連作,抽慉的頭部畫布,下意識畫筆的轉滑刷,相似形退治,只感到坨坨油彩,肉堆長出的骨骸。

Reset, Delete, Erase 是重度幻想,起手本無回。This bird has flown。

Return trip,總意義不明,只是等待結束。回家前的第三種恐懼與焦慮。

Schoenberg 的室內化馬勒歌曲,一張張序列從黃轉藍的試紙,voices in Mahler's head, echoes of things Eno said。

Surfer 浪裏來浪頭去,微秒間測計時間、速度、外力使力的精算,並命令肌肉骨頭瞬間內回應訊息的總和。最精密的計算,全仰賴一遍遍養成的直覺。

振奮人心的三首第三號交響曲,Beethoven, Sibelius, Nielsen,Toscanini、Berglund、Bernstein, 洶洶正波勾出的天羅地網,以原力灌注我的 Matrix。 (你可以加入另個 trio :Kubelik 的馬勒三,Kegel 的布魯克納三,Gielen 的舒曼三。 more threes....yet another three。。。)

2014年5月5日 星期一

Toscanini, now


義大利指揮,在德奧法英美強國領軍的古典音樂史,始終是個特殊位置的微妙存在。

聚焦在德奧曲目方面,最近過世的 Abbado ,百年冥誕的Giulini,或是現世代當紅的 Chailly 之榮業,都可看見義大利指揮的實力。再往前推一些,二十世紀前半葉左右,有 Furtwangler vs. Toscanini 的榆亮路線之爭論。到底義大利人,能否處理德奧的核心曲目?其成就,在純粹主義者眼中,總多少帶著折衷的「很棒,但是....」之懸念感? 刻板眼界裏,義指揮=拉丁歌湧熱情,總不及德奧建築哲學的嚴謹崇高?

年輕的我,是 Furtwangler 那一派。一來,脫不了德奧地域情結的迷思,另外是當時台灣的音樂文化氛圍裏,Furtwangler 從日本傳來染色的德派「浪漫神秘魔性」較為強勢迷人。

現在,我還是覺得 Furtwangler 很強,但是勿忘他的錄音總有柏林、維也納等德奧天團的主場優勢加持。反觀 Toscanini,主要只能用美國的NBC、紐愛,或是英國的BBC、愛樂等「B 軍」樂團啊。這是兩人立足點的一大不平等。

我對於新派典範接受度很高,如古樂或新指揮 (Nézet-Séguin, Xavier Roth),然而這不代表舊典式已全是無味的雞肋。近日翻出十多年前 Naxos 出 Toscanini 在的系列廣播錄音和 RCA 錄音對著聽,這些一半是美國時期收藏,另一半是剛回國時盛逢其時的 Naxos 特價。主要是 Beethoven 交響曲集,Brahms 全集,Wagner 管弦樂,還有舒曼第二。對照著前陣子 Karajan 的愛樂mono 貝多芬聽,不禁要佩服托老的成就。

我佩服的原因,並非因為他「古樂前身」的速度感與流線線條的俐落,我越發覺得,這兩位大師,並沒有那麼的對立不同。一般來說,Toscanini vs. Furtwangler 常被放在「古典客觀 vs. 浪漫超越」的二元對立框架,但其實Toscanini 在不同的階段,與不同樂團各有不同的詮釋或聲響特質(例如1920年代末到1930中與紐愛的抒情有韻,相對於晚期NBC 8H 錄音室的冷颯無情缺氧)。即使速度快緊,大體上是非常浪漫的,略帶神經質的,同時講究 rubato 的伸縮彈性調度,反而60年代前後的 Karajan 才有那種「照譜宣科」的 literalism ,和條頓族之理形至高感。

那我佩服的到底是什麼? 一、大塊文章。Toscanini 的整體流動,俯視全景,大過細節種種的總和。聲部與對話雖不缺,終究是大畫布、大筆揮灑手法。即便是通常被 underplayed 的貝一第三第四樂章,不止的、多塊狀襲來的 momentum,去卻了貝式後半「只有勝利」的反高潮。

二、曲子的必然邏輯。不帶價值判斷地說,這是舊世代與新世代的一大不同。老世代,有如 Heifetz, Oistrach, Horowitz 的呈現,都有種「我說了算」的死硬絕對,沒有別的可能之"It must be"。新世代,有種 tentative,疏離於自身詮釋的不背書,投射出的,是一時的、一種實驗可能的 "It ain't necessary so" 。

三、勇於取險 (live dangerously)。避險的音樂藝術,雖躲開了Lang Lang 般浪漫扭曲的危險,沒有孤注一擲執念的藝術,容易落入浪費生命的偏安無趣。聽托老的 Wagner, Rossini 或 Verdi 序曲等錄音,充滿了新枝發芽的不可測性,而非歌劇中點綴串場的存在。

以上這三種特質,在人團時機都配合時,得以展現音樂之所以瞬息萬變,肉身動人( visceral) 的強大吸引力。這些強項,也是托老與福老的共通特質。

已經聽爛的、經過古樂洗禮的 Beethoven,久違重返Toscanini 的詮釋,除了必須包容音質及段落的不完美,仍多是話中有話、有感覺溫度的新鮮存在,在沒有修飾剪輯的廣播錄音特別明顯。我要進一步推薦,不要只在錄音重播不佳的 Youtube 或便宜電腦喇叭上「方便免費」聽,歷史錄音,你的特別用心,回報是對等的。

在零散小病中,大塊生命的吸取攀附,特別需要重要。

2014年4月27日 星期日

孤弦難鳴

Anonymous / Morigi / Colombi / Petzold / Nogueira Viola d'Amore Solo / Valerio Losito

腸胃出了狀況約一週,好好壞壞,心情悶悶不諧和,憶起漱石《明暗》中的津田。

來了張摩爾提琴 viola d'amore 的獨奏唱片,琴來自1775 年的 Naples,製琴家是 Ferdinando Gagliano。曲目是十七十八世紀的德國、義大利的喚景微觀曲。

週日最後時分聽著,比巴哈療癒,心隨著共鳴的雙弦,分叉成同一天水的兩岸。此岸的我,被彼岸的我所感知、安撫、支扶。

我們常忽視了自己的琴橋上,主弦的陰藏下,有另一條底下的共弦。那條弦雖不主動發聲,你卻不能無視它的需要,輕忽它在你心靈身體的嗚嗚低鳴,和拉壓的正反力道。

孤弦難鳴,人與人之間當是。對自身「存於一己」的雙弦們,更該讓彼此互通互感高歌。

A Tale of Two CDs

嘗試一下新作法,看看把不同要素的唱片,圈在一起聽,會發生什麼事。 最近要不是淡白戲細 的Weiss,就是被浪頭剷過的Bryars 鋼琴協奏曲,或是 Khachaturian 小提琴協奏曲包藏花心的蠻橫潑辣,很極端。 不是連續的好幾個晚上,Weiss 的魯特琴,治...